文|孙玉良

我这个人,了解我的都知道,生活上是很清贫的。一般朋友聚会,往往是朋友请客,我是很的那一种。但我天生有一种气质,莫名其妙地自信,无可救药地乐观,遇到多大的事也不在乎。就连我的亲叔叔,都不理解、不明白我凭什么。有的网友遇到困难跟我借钱,我直接拒接,理由是没有,我只是一个穷作家、穷诗人,没有实现所谓的财富自由,没有多余的钱往外借。我也做一些公益,但都是力所能及的,钱都是网友凑的,我只是组织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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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网友问我是怎么做到在清贫中还能依然保持乐观的。我的答案是:我穷的是生活,不是思想。我在精神上还是富足的,有一个可以实现自我愉悦的世界。比如写一首诗,感到满意,就会自我庆祝一番,喝上一杯;写一篇文章,获得许多网友点赞,认可我的观点,也会高兴一阵子;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不管是青山还是绿水,都要大发诗狂,效仿古人来上几句,这也是我的乐趣。我常对人说:人要学会找乐,一个人连乐趣都不会找,那这个人不管有多少钱都是傻瓜。

我生活在自我的世界里,一点也不觉得尴尬,也不感到缺憾。因为我知道自己有一个“富饶的国度”,这里是属于我的,扎根在我的大脑中,那是思想的疆域,辽阔得足够我一生驰骋。我可以住在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但这不妨碍我的思想住进卢浮宫。我可以站在拥挤的公交车上,心里却徜徉在加缪的西西弗斯神话里;我可以在最便宜的面馆等一碗面时,跟庄子讨论鱼之乐;我可以在万家灯火的大城市之夜,默诵杜甫的“安得广厦千万间”。这些思想不需要门票,不按平方米计费,也不因银行卡余额而贬值。它们是我随身携带的珍宝,任何境遇都无法剥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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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太多人被物质绑架后的焦虑,他们的衣柜塞满了衣服却总觉得没衣服穿,他们的冰箱堆成了小山却还在点外卖,他们拥有了越来越多的东西,内心却依然焦虚。有些人的贫穷在精神的维度上,比我更加彻底。跟他们相比,至少我还能在黄昏时分坐在门槛上看云,什么也不想,就觉得圆满。而这种圆满,多少钱都买不来。

我是“灵活就业”的,虽然有许多头衔,但那些头衔的作用,只是满足我的一种虚荣。因为“灵活就业”,我拥有所谓“时间的自由”,不必为了维持某种生活方式而疲于奔命,不必在应酬的酒桌上耗费心神,不必追逐那些“别人都有所以我也要有”的物什。我当然也谋生,当谋生累了的时候,我便给自己一点时间,阅读、思考、发呆或者观察一朵花的开放,这些事看似无用,却是我创作的沃土。思想的丰盈不在于读了多少书,而在于可以给自己留出时间,用自己的大脑,发出对万事万物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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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没有美化贫困,我也在奋斗。我的意思是说,不必为暂时的贫困而陷入焦虑之中。做不好“加法”,试着做做“减法”行不行?能吃饱,能穿暖,没有战争,已经比万恶旧社会中的老百姓好过一千倍了,有什么可焦虑的呢?只是相比较而言,比某些人生活上差一点而已,不跟他们比就是了。把有限的精力投向无限的精神世界,这是一种主动的取舍,而非被动的忍受。

不要把生活过成“展览”,用物质堆砌给人看。我把生活过成了修行,用思想滋养给自己看。前者需要观众的掌声,后者只需内心的平静。当我不再需要用外在的东西证明自己时,清贫便失去了它的锋利,变成了一种温和的陪伴。人的贫穷有两种。一种是口袋里的贫穷,这是暂时的,是可以承受的;另一种是脑袋里的贫穷,这是致命的,是不可逆转的。我的口袋虽然空空,但我的脑袋里装着一整个宇宙。我想告诉大家的是:当你在物质的山脚下感到困顿时,不妨抬头看看思想的山巅,那里风雪虽大,但风景独好。我穷的是生活,不是思想。仅此而已,却也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