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笋行把头验收山中鲜笋,剥开笋捆寻得手写札记,识破中间商混入老笋冒充嫩笋出货
陆长根每天鸡叫头遍就起来磨那把剔笋刀。凉水泼在青石上,刺啦作响。磨刀石中间已经凹下去两指深,像一张张开的嘴。刀刃推出去,薄得能照见眼睫毛。这刀是前任把头陈九爷传给他的,专挑笋根上的泥眼。今天,是陈九爷作为中间商,交最后一批山中鲜笋的日子。
陈九爷退下来后,包了后山的笋林,成了笋行的供货商。他进门,带进一股子浓烈的旱烟味和泥土腥气,伙计们都不敢大声喘气。陈九爷把一车笋卸在院里,左手揣在袖筒里,右手把账本拍在柜台上。秤砣底下,压着他那杆从不离身的铜头旱烟袋。
陆长根走到车前。伙计们要上前解绳,陆长根拦住。他看着笋捆上的 “双套死结”,这结打得极紧,麻绳勒进了笋壳里,勒出黄水。他抽出剔笋刀,刀尖一挑,死结崩开。
他随手拿起一根笋,掂了掂,眉头皱起。剥开笋壳,笋肉发黄,根部木质化严重,指甲掐下去硬邦邦的——这是过了节气的老笋。
陆长根连剥十捆,捆捆如此。嫩笋的价钱,老笋的货。
伙计们窃窃私语,手里的活也停了:“九爷这是老糊涂了,拿老笋充嫩笋,砸少东家的招牌啊。”
陆长根没说话,刀刃在笋根上刮出刺耳的“嚓嚓”声,刮下一地碎屑。他走到柜台前,翻开陈九爷的账本,里面夹着一本手写札记。
陆长根翻开札记。纸页边缘磨出了毛边,沾着黑色的药渣。
第一页:“三月初五,瘴气入林,嫩笋绝收。”
第二页:“省城客商只认嫩笋。后山阴坡余半亩,拼死挖出,供客。余者老笋,留作自食。”
第三页,字迹歪斜:“长根初掌事,需立威。今日交笋,必惹其怒。当众罚我,方能服众。”
陆长根的手指停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抠着纸边缘而泛白。他看向陈九爷揣在袖子里的左手,本来要迈出去质问的脚,硬生生收了回来,踩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九爷在用毁掉自己一世清名的方式,给陆长根立威,保笋行。左手揣袖,是挖笋时中了瘴毒,手烂了;双套死结,是逼他亲自解绳看札记;烟袋压秤砣,是把笋行的老客印信留给了他。
陆长根合上札记,揣进怀里。他转过身,脸上的肉绷得像浸了水的牛皮。
“陈九爷,”陆长根的声音没一点热乎气,“笋行不收货。老笋充嫩笋,按行规,扣全款,砸招牌。”
陈九爷身子晃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去拿秤砣下的烟袋。
陆长根一把按住烟袋:“这烟袋,抵了伙计们的误工钱。你,走吧。”
陈九爷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大门。伙计们看新把头连师父都敢赶,全吓得低下了头,再没人敢在验笋时动手脚。
夜里,陆长根用扁担把陈九爷的铺盖卷挑出后门,扔在泥地里。
伙计去收,发现铺盖卷的“双套死结”里,死死卡着那杆铜头烟袋。烟袋锅子里没装烟丝,塞满了城里药铺配的解毒药面子。
后院里,陆长根坐在磨刀石前,一下一下磨着那把剔笋刀,磨刀石上的凹痕又深了一分。
前门外的茶棚里,陈九爷用那只布满黑紫毒斑的手,剥开一根老笋,就着劣质烧酒,嚼得嘎嘣作响。
他磨的是刀锋,他嚼的是苦根;明处立规矩,暗处托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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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为民间虚构故事,仅供消遣阅读,不代表客观事实与价值导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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