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家仪陇那边，有个养鸡的老何，干了 17 年。前阵子他跟我说，现在养那种四五斤的普通小土鸡，一只也就挣三四十块，遇上鸡贩子压价，再死几只，基本等于白干。后来他换了路子，专门养能长到十四五斤的大体型公鸡，一只纯利能到 300 块。
我听完没吭声，回家自己算了一遍。不是算不明白，是算明白了更难受。
先说他那个 15 斤大公鸡的账。鸡苗 7 块，散养 11 个月，补玉米稻谷米糠，饲料钱 180 块，疫苗驱虫消毒加围栏损耗 40 块，死亡损耗摊下来 23 块，总成本 250 块。卖价按最低 40 一斤，15 斤就是 600 块，纯利 350。就算淡季降价到 37 一斤，也还有 305 块落袋。
这账看着漂亮。但有个前提，你得有山坡荒地，得自己种玉米，得找到高端农家乐和城里人愿意花 40 一斤买你的鸡。老何干了 17 年，这些门路是熬出来的。
普通农户没这个条件。我另一个老乡，家里养了 100 来只土鸡，公鸡年底卖，母鸡靠下蛋，三天赶一场，卖蛋能落 100 到 200 块。鸡舍不要钱，鸡晚上睡树上，活动场地是自家屋后 60 平空地，围网花了 540 块。饲料是大头，小鸡吃买来的饲料，中鸡大鸡喂自家粮食，一只成本 15 块。他算过，一只土公鸡成本 21 块，卖 96 块，纯利 75 块，100 只按 90%成活率，一年落 6750 块。
他说得挺实在，这钱不是赚的，是省出来的。鸡舍不建，疫苗不打，场地不租，能省的全省了，才有这个数。
那 500 只的规模呢？我结合这几年听到看到的情况，给大伙算个中间账。
鸡苗算 3 块一只，500 只 1500 块。围网加简易棚，一次性投 3000，能用三年，摊到一批算 1000。饲料是大头，散养补粮，一只 35 块，500 只 17500。防疫药费一只 2 块，1000 块。水电杂项 800。总投入 21800 左右。
养五六个月出栏，一只长到 3 斤到 3 斤半，成活率按 90%，出栏 450 只。走批发，一斤 18 到 22 块，一只卖 65 到 75，毛收入 31500。自己零卖，能到 22 到 28 一斤，一只最多 100，毛收入 38250。
减掉成本，走批发一批净赚 9700，一年两批 19400。自销好一点，一批净赚 16450，两批 32900。这就是普通农户养 500 只土鸡的真实收益，一年落个两万到三万出头。
那些说年赚十万的，要么养了上千只，要么没把人工算进去。家里两个人起早贪黑喂鸡扫粪，这工钱怎么算？算进去就是亏的。
说到底，养土鸡这行跟种地一样，赚的是辛苦钱，不是发财钱。老何那种一只赚 300 的大公鸡模式，看着诱人，但门槛不低。得有品种，得会散养，得能卖出高价，三样缺一样，利润就缩水。
普通小土鸡呢，门槛低，谁都能养，所以价格上不去。一只挣三四十，养 500 只挣两万，平摊到每个月一千多块，不如去镇上打个零工。
但话说回来，农村很多人不是不想打工，是出不去。家里有老人要照看，有孩子要接送，只能在屋前屋后找点事做。养鸡这个活，累是累，但能在家门口干，时间自己安排，多少能贴补家用。
我见过不少这样的，白天喂鸡，傍晚去村口接孩子，晚上在微信群里卖鸡蛋。你问他挣了多少，他说不清，只知道家里的油盐钱、孙子的零食钱，都是从鸡屁股里抠出来的。
这账怎么算？算不清楚。
老何那种养法，是把这个事当生意做，选品种、控成本、跑销路，一年下来能落个六七万。普通农户养 500 只，是把这个事当副业，赚的是零花钱，不是养家钱。
我写这些不是劝谁养或者不养。我是想把这个账摊开，让想养的人心里有个底。别听网上那些吹得天花乱坠的，也别看别人赚钱就眼红。先算算自己有什么，有山坡吗，有闲工夫吗，有销路吗，能扛住死鸡的损失吗。
鸡苗买回来那天，就是一天天往里填粮食，五个月后才能见到回头钱。这中间鸡瘟、黄鼠狼、连阴雨，哪一样都能让你白忙。老何说他的鸡成活率 90%以上，那是 17 年熬出来的本事，新手头一年能保住 80%就不错了。
我算过一笔账，新手养 500 只，如果成活率掉到 70%，出栏 350 只，走批发一只 70 块，毛收入 24500，成本 21800，剩 2700 块。五个月挣 2700，不如去摘两个月茶叶。
所以别急着上规模，先养个几十只试试，把鸡养活，把销路摸清，再慢慢扩大。这行没有捷径，那些跟你说有捷径的，多半是想卖你鸡苗或者饲料。
最后说句实在的，农村挣钱的路子都不宽，养鸡是条窄路，但窄路走稳了，也能落个踏实。怕的是眼高手低，看不上小钱，又挣不来大钱，一年晃过去，鸡没养好，工没打成，那才是真的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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