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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两千年前,古人没有微信、没有微博、没有抖音,但他们制造和传播“爆款谣言”的能力,绝对超出你的想象。一块陨石、一首童谣、一句“今年祖龙死”,就足以让一个帝国陷入恐慌。
今天我们就来扒一扒,古代那些“标题党”到底是怎么玩的,以及为什么有些谣言,比正史还值得研究。
公元前211年,秦始皇三十六年。一颗流星坠落在东郡(今河南濮阳一带),落地变成石头。古人本来就对天象敏感,这一次更离谱:有人在陨石上刻了七个字:“始皇帝死而地分”。翻译成大白话就是:秦始皇一死,天下就得分裂。
秦始皇听说后什么反应?《史记·秦始皇本纪》写得很直白,“遣御史逐问,莫服,尽取石旁居人诛之,因燔销其石”。也就是派御史去挨家挨户查,没人承认,秦始皇直接把陨石旁边的居民全杀了,再把那块石头烧掉。
这还没完。同年秋天,有个使者从关东出发,夜里路过华阴平舒道,突然蹦出一个人,拿着玉璧拦住他:“帮我带给滈池君。”然后撂下一句:“今年祖龙死。”使者再问,那人已经消失了。秦始皇拿到这块玉璧一看,正是自己二十八年南巡渡长江时沉到水里的那块。
这两件事加起来,再加上“荧惑守心”的天文异象,被司马迁一股脑记进了《史记》。后世王充在《论衡·纪妖》里点评:这些“皆始皇且死之妖也”,并把它们比作“世间童谣”——童谣不是小孩编的,而是某种“气”在引导。划重点:王充这个比喻非常关键。他把“政治预言”和“童谣”画了等号,这意味着在古代中国,谣言从来不只是谣言,它是一种政治表达。
那么问题来了:陨石上的字是谁刻的?石头不可能自己显字,刻字的人大概率是六国遗民或反秦分子趁夜作案,目的是散布“始皇一死天下必分”的政治心理战。秦始皇把周边居民全杀光、把石头烧掉,这种典型的高压封口,侧面证明了刻字者是流窜的反抗者,而非官方。
这是一场没有社交媒体的舆论战,但杀伤力一点不比今天小。
如果说秦朝的“始皇帝死而地分”还只是民间反抗者的零星操作,那么到了汉代,谣言已经华丽转身,成为改朝换代的合法工具。这个工具叫谶纬。
什么是谶纬?《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说:“谶者,诡为隐语,预决吉凶。”简单说,就是用隐晦的语言,假托神旨,预言政治事变。
谶语起源其实很早,《史记》里就记载了秦始皇三十二年燕人卢生奏“亡秦者胡也”,这被认为是最早的谶语之一。但谶纬真正大爆发,是在西汉末年到整个东汉。
谶纬营销的第一高手——王莽篡汉之前,玩了一手教科书级的“舆论铺垫”。
《汉书·王莽传》记载,居摄三年(公元8年),广饶侯刘京奏报:齐郡临淄县昌兴亭长辛当,一夜做了个梦,梦里天公使者告诉他“摄皇帝当为真”,如果不信,“此亭中当有新井”。第二天亭长起床一看,亭中真的冒出一口新井,入地近百尺。
同一时间,巴郡报告发现石牛,雍地报告发现石文,王莽“皆迎受”。再加上“七月中,齐郡临淄县昌兴亭长辛当,一暮数梦”等祥瑞,王莽顺理成章地上奏太后:“承天威命,诏臣莽居摄。”
这套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亭长做梦、地下冒井、天降石文,任何一项单拎出来都像童话,但打包在一起,就成了“天命所归”的铁证。
王莽还大规模招募人才:“征天下通一艺教授十一人以上,及有逸《礼》、古《书》、《毛诗》、《周官》、《尔雅》、天文、图谶、钟律、月令、兵法、《史篇》文字,通知其意者,皆诣公车。网罗天下异能之士,至者前后数千。”——史上第一支“谶纬公关团队”,人数上千。
到了东汉光武帝刘秀,谶纬更是被用到极致。
新莽末年天下大乱,刘秀起兵时用的口号是:“刘秀发兵捕不道,卯金修德为天子”。“卯金”拆开是“劉”(繁体“刘”),这是明目张胆的谶语营销。
登基之后,刘秀于中元元年(公元56年)“宣布图谶于天下”,正式把谶纬定为“国宪”,与儒家经典并列。从此,“五经之义,皆以谶决”——解释儒家经典,都得听谶纬的。注意一个反讽:谶纬本是野心家用来夺权的工具,刘秀夺权后立刻把它垄断为官方意识形态,严禁私人擅自制作。
有意思的是,当时不只是刘秀一个人玩谶纬。割据四川的公孙述也“好为符命鬼神瑞应之事”,自己造谶语,引经据典跟刘秀打舆论战:“废昌帝,立公孙。”“帝轩辕受命,公孙氏握。”“西太守,已卯金。”“已卯金”的意思是“乙(压制)卯金(刘)”,公孙述用谶语公开喊话:刘家该下台了,轮到我公孙家。
这场“谶纬大战”最后当然是刘秀赢了。但谶纬作为政治工具,从此走向极端膨胀,直至被滥用到人人喊打。三国曹魏“科禁内学、兵书”,晋武帝“禁星气谶纬之学”,隋炀帝更是“发使四出,搜天下书籍,与谶纬相涉者皆焚之”。
一个曾经的国家级舆论武器,最终死于自己的过度营销。
写到这里,你可能会问:既然这些谣言大半都不是真的,那研究它们有什么意义?恰恰相反——谣言可能是比正史更诚实的史料。
正史是胜利者写的,它告诉你“发生了什么”;而谣言是民间情绪的体温计,它告诉你“人们相信什么”、“人们恐惧什么”、“人们渴望什么”。
东郡陨石上的“始皇帝死而地分”,记录的不是秦国真的要亡,而是六国遗民对秦帝国的刻骨仇恨。
王莽时期的“亭中冒出新井”,记录的不是天降祥瑞,而是西汉末年严重的政治危机下,各方势力对政权合法性的疯狂争夺。
法国历史学家勒华拉杜里说过一句话:“谣言是历史的余音。”在没有朋友圈的年月里,古人用陨石、童谣、谶语,完成了一次次的传播。他们不懂算法,但他们深谙人性——制造焦虑、投射期望、裹挟情绪、推动行动。
下次你再看到“震惊!XX食物致癌”的爆款推文时,不妨微微一笑:这招啊,秦始皇那时候就有人玩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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