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长的河流究竟是哪一条?如果把这个问题抛给地理爱好者,选项通常有四个:非洲的尼罗河、南美洲的亚马逊河、亚洲的长江、北美洲的密西西比河。
这看似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但答案却远比想象中复杂。
如果打开维基百科查询,页面上的列表会告诉你尼罗河是世界最长的河流;如果在谷歌搜索栏里输入同样的问题,得到的答案却是亚马逊河;吉尼斯世界纪录和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同样将尼罗河列为第一,但历史频道的官方网站则表示"很可能是亚马逊河"。
同一个问题,不同的信息源给出了完全不同的答案,这背后的原因在于,从科学上根本没有一种明确的方法可以准确判断哪一条河流更长。要理解这种混乱,可以先看看测量河流长度本身有多复杂。
表面上看,测量一条河似乎只需要找到它的起点与终点,然后测量之间的距离即可。但实际操作远比这复杂得多。
以北美的密西西比河为例,它的传统源头位于明尼苏达州的艾塔斯卡湖,出海口则位于新奥尔良下游的墨西哥湾,这样计算下来,它是北美第二长的河流。然而,密西西比河在不同地点接纳了数十条支流,这些支流又有各自的源头。
其中一条汇入密西西比河的重要支流是密苏里河,而另一条汇入密苏里河的支流则是杰斐逊河。如果把这些支流都视为密西西比河体系的一部分,那么整个河流的长度将被拉长到原本的三倍——即便如此,仍然比不上尼罗河或亚马逊河。
放眼全球,世界性大河真不少,光是我国青藏高原这座"世界水塔"就孕育了大量跨境水系,向南亚方向流去的有雅鲁藏布江、印度河、恒河,向东南亚方向流去的还有湄公河、萨尔温江、伊洛瓦底江等等。
但即便在这样密集的大河版图里,亚马逊河依旧凭借其独特的量级和参数,成为全球水文界最难被简单归类的存在。
此外,河流的入海口位置也可以相当主观地进行界定。
以密西西比河为例,究竟应该在哪里划定入海的边界?不同的划法会得出不同的长度。
更何况,河流的走向本身会在几十年甚至几个世纪的时间尺度上不断变化,长度自然也会随之改变。
假设有一条河流需要测量,理论上可以采用几种不同的方式,而这些方式在某种意义上都是正确的,但又都不完全正确。最简单的做法是从源头到入海口画一条直线,得到大约三百公里的结果,但这样并没有考虑河道的弯曲,显然不够准确。
如果想把所有弯道都算进去,就需要采用更小的测量单位。假设以五十公里为一段进行测量,可能需要十三段,得到六百五十公里;而如果把测量单位缩短到十公里,可能就要用到七十五段,最终得到七百五十公里。
仅仅是缩小测量单位,答案就会显著变长。理论上,若使用无限小的测量单位去追踪每一处细微的弯道,得出的结果甚至可以是无穷大。
亚马逊河传统源头一般被追溯到秘鲁南部安第斯山脉的阿普里马克河。从这里到亚马逊河在巴西另一端汇入大西洋的入海口,其传统长度约为六千四百公里。直到卢旺达的卡盖拉河被确认为尼罗河源头之前,亚马逊河一直被视为世界最长河流。
但卡盖拉河被发现之后,尼罗河的官方长度只比亚马逊河多出约二百五十公里,即长了大约百分之四。几十年来,尼罗河更长几乎是全球普遍接受的共识,但巴西方面显然还不打算就此把"世界第一长河"的头衔让给尼罗河与埃及。
长期以来,阿普里马克河一直被视为距亚马逊河入海口最远的支流,但到了二零一四年,一支研究团队研究了附近另一条名为里奥曼塔罗河的支流,发现它比阿普里马克河长了近八十公里。
里奥曼塔罗河先与阿普里马克河汇合形成埃内河,再与佩内河汇合形成坦博河,坦博河进一步与乌鲁班巴河汇合形成乌卡亚利河,最后与马拉尼翁河汇合,才正式成为亚马逊河主干。这实际上是支流的支流的支流的支流,最终汇入亚马逊河。
事实上,早在二零零七年,巴西科学家就通过实地考察重新确认了亚马逊河的源头位置。以乌卡亚利—阿普里马克水系的发源点为起算,亚马逊河的长度可以达到六千七百五十一公里,本身就已经具备超越尼罗河的潜力。
不过,单凭八十公里还不足以弥补尼罗河多出的二百五十公里,为了补齐剩下的一百七十公里,研究人员又修改了对亚马逊河入海口位置的判定。
传统上,亚马逊河的入海口一直被认为位于马拉若岛北侧的两个可能位置之一,但这支研究团队选择使用南侧的通道,即从马拉若岛南侧出海,从而为亚马逊河的总长度增加了三百五十三公里。
基于这些理由,该研究团队最终得出亚马逊河的总长度为六千九百九十二公里,比传统上测得的尼罗河长度多出三百四十二公里。
当然,公平起见,这支团队也用同样的方法对尼罗河进行了重新测量,得出的结果是六千九百五十三公里,据此,亚马逊河仍比尼罗河长约一百四十公里。
这个结论或许略有牵强,而且做出研究的团队正是来自巴西地理与统计研究所,但巴西政府对这一新测量结果毫不犹豫地予以接受,并宣称本国才是"世界最长河流"的真正拥有者。
翌年,巴西国家地理与统计局便正式发布了这一由卫星图像换算而来的六千九百九十二公里数据,与之对应的尼罗河长度则被同一套算法测出为六千八百五十三公里,两条河流的排位就此在巴西官方口径中被彻底翻转。
由此可见,看似简单的"测量"这件事,其实远比人们所以为的复杂得多。同一条河流,因源头的界定、入海口的选择、测量单位的粗细不同,就能产生天差地别的结论。
世界最长河流之争之所以至今没有定论,本质上并不是哪个国家在争夺荣誉,而是自然界的复杂性远远超越了人们用一个统一数字去描述它的能力。
而"变态"二字用在亚马逊河身上,绝不只是长度上的执念,更体现在它一系列颠覆常识的参数里。
我国国土面积高达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多年平均淡水资源总储量约二点八万亿立方米,已经算世界前列。
可亚马逊河仅凭一条河的年径流量,就足以在体量上碾压许多大陆的整体水资源,这也是它被冠以"水量之王"称号的根本原因,安第斯山脉的融雪与热带雨林的暴雨共同塑造了这条河的恐怖体量。
更"变态"的是它的地理走向:亚马逊河明明是一条一路向东注入大西洋的巨型水系,但它最遥远的源头,距离西侧的太平洋海岸不到一百六十公里,几乎是贴着一块大陆边缘的悬崖起步。
从一滴融雪出发,横穿整个南美大陆再入海,这条河用长度、水量与走向共同定义了什么叫做地理上的极端,也让所谓"世界最长"之争,只是它众多惊人属性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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