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5月下旬,云南老山松毛岭前沿,解放军第67军某部140阵地上,一群战士看起来并不紧张。他们有时靠在石壁旁晒太阳,有时低声聊天,训练动作也故意显得松散。班长都昌林知道,阵地对面的越军一直在观察,自己要做的,正是让对方看到“想看到的样子”。
140阵地并不宽敞,最前沿的哨位距离越军防区只有十多米。原有的掩体,不过是利用石缝改出的简陋猫耳洞,三面受敌,稍有动静便可能遭到火力打击。
但这个位置太重要了。它像一枚钉子,楔在双方防区之间,谁控制它,谁就能更早发现对方行动,也能为后续火力和兵力展开提供支撑。越军不愿放弃,中国守军同样不能退让。
都昌林接管阵地后,没有急着等待敌人进攻,而是先带着全班观察地形。他们摸清山路、石缝、灌木和越军往来的规律,利用敌人视线的死角,在原有工事附近一点点抠石、刨土。
条件很苦。
没有大型机械,许多工事只能靠双手完成。经过连续施工,战士们在石缝附近增设了几个哨位,又在道路和可能接近阵地的方向布设了三百多颗地雷。表面看,140阵地依旧破旧狭窄,实际上已经织起了一张隐蔽的防御网。
工事完成后,新的问题出现了:越军迟迟不动,中国守军也不便贸然出击。战士们守在阵地上,神经绷得很紧,却找不到主动打破僵局的机会。
都昌林把全班召集起来,说:“咱们不能只等着,得让敌人自己走进来。”
有人问:“真要装得松一些?”
他回答:“装得越像,敌人越容易相信。”
于是,阵地上出现了有意安排的“松懈”。白天训练时,战士们不再刻意表现出高度戒备,休息时还三三两两晒太阳、聊天。可在看不见的地方,暗哨没有撤,雷区没有动,枪械和弹药也始终处于待发状态。
这并不是轻敌,而是一次心理上的较量。对越作战中,阵地争夺往往不只比拼火力,也比拼耐心、判断和伪装。守军必须让敌人产生错觉,同时又要确保错觉不会反过来欺骗自己。
大约十天后,越军果然开始行动。1985年5月27日凌晨,天色漆黑,十余名越军悄悄向140阵地摸来。他们判断中国守军白天散漫,夜间更可能疏于防范,便试图靠偷袭抢占先机。
然而,越军刚接近预定路线,雷区便接连爆炸,五人当场丧生,其余人员仓皇撤退。都昌林没有追击,而是继续守住阵地,防止敌人借夜色实施第二次攻击。
5月31日,越军又组织较大规模进攻。都昌林根据观察到的敌情,及时向上级请求炮火支援,炮火压制与阵地火力相互配合,越军攻势被击退。此后,140阵地成为双方反复争夺的焦点。
都昌林带领全班坚守了96天,先后打退越军班、排、连规模的偷袭和进攻二十余次,歼敌八十二名。他由此被提升为排长,并荣立二等功。值得一提的是,这段经历并非单纯依靠个人勇敢,工事构筑、警戒部署、火力协同和对敌心理判断,缺一不可。
真正考验他的战斗,发生在几个月后。
1985年12月2日,部队奉命攻打越军占据的405高地。这个高地设防严密,越军配置了加强排和多种火器,洞穴工事彼此连接,易守难攻。都昌林担任第三突击队队长,率部突入后,很快控制了主峰表面阵地。
高地上的八个洞穴中,七个被相继攻克,唯独5号洞仍在顽抗。洞内敌人不断向外射击、投掷手榴弹,附近高地的机枪火力也封锁着洞口,突击队一时难以靠近。
都昌林没有停在原地等待。他利用火力间隙,沿石缝接近洞口,投进两个炸药包。爆炸后,他端着冲锋枪冲入洞内,逐段搜索。深入七八米时,他发现一处支洞,判断里面仍有敌人,便投出手雷,随后退到较安全的位置,以火力封锁洞口,并向连指挥所请求支援。
八号洞的一班长陈光听到呼喊后赶来。两人会合,再次进入洞内。行至拐弯处时,都昌林发现一名重伤越军,正准备查看,左后方支洞突然射来一枪。他闪身避过,立即投弹还击,并用冲锋枪压制洞内火力,消灭藏在其中的四名越军。
经过继续搜索,洞内残敌被肃清,405高地的主要战斗随之结束。此时,副连长梁岭已经牺牲。为防止越军反扑,上级让都昌林代理副连长,继续组织防御。
他强忍悲痛,通过电台联系各战斗小组,重新调整兵力和火力。12月3日下午6时前,部队连续打退越军二十四次反扑,始终守住阵地。战斗最激烈时,都昌林头部中弹,短暂休克,被战友抢下阵地救治,才保住生命。
这场战斗之后,他被记一等功。1986年5月,中央军委授予都昌林“战斗英雄”荣誉称号。荣誉背后,是140阵地上那场故意安排的“晒太阳”,也是405高地洞穴中一次次贴近敌火的突击。
离开前线后,都昌林仍留在部队,先后担任副连长、指导员、政治处副主任、教导员、团副政委、师政治部副主任等职。2012年,他从枣庄军分区副政委岗位转业,结束了军旅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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