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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总有一种很讨巧的舆论,把英语学习和崇洋媚外捆绑在一起,高呼要把英语从中小学主科里赶出去。这套说辞听上去立场十足,仿佛只要砍掉英语主科,就是捍卫民族尊严,很多人被这种情绪化叙事裹挟,却很少去深究背后实实在在的代价,这本质上就是用民族主义包装出来的伪正义,很容易误导大众对教育的判断。

英语说到底只是一门语言工具,中文属于汉藏语系,英语属于印欧语系,两种语言体系差异巨大,不管是中国人学英语,还是外国人学中文,都要跨过不小的门槛。放眼当下的现实,全球绝大多数顶尖的科学、学术成果,第一输出语言依旧是英语,大量前沿论文、行业资料都以英文发布。一个年轻人想要往科研、技术、外贸这些赛道往上走,英语不是可有可无的爱好,而是获取外部信息、参与国际竞争的前置条件,这和爱不爱国没有半点关系,只是全球化时代客观存在的现实。

很多反对者最常抛出的论据,就是绝大多数人毕业之后工作用不上英语。可我们回头看看整个基础教育,高中阶段学的数理化,绝大多数普通人走完一生,日常工作生活里也几乎不会用到复杂公式、化学方程式。很多人离开校园多年,过去背下的知识点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但这不代表基础教育的授课就是无用功。基础教育从来不是只教立刻能用的生存技能,它是给每一个孩子搭建认知世界的框架,预留未来人生的无数种可能性。你未来做艺术家、做记者,曾经学过的理化知识会退居次要,但不能因此否定当年学习的意义。现实里我们也能看到,各行各业能够走到行业上游的从业者当中,英语能够发挥正向作用的比例,在各门学科里一直排在前列,中国商品销往全世界,跨国合作越来越频繁,懂英语,就等于给自己多打开一条出路。

最不能忽视的,是教育公平这件事。如果义务教育阶段直接削弱甚至拿掉英语的主科位置,公立体系的教学资源必然随之收缩。富裕家庭不会因为学校不教,就让孩子放弃英语,他们可以花钱报高价培训班、读私立国际化学校,照样把孩子的英语打磨到位。真正被剥夺机会的,是普通家庭、寒门出身的孩子,家庭拿不出额外的金钱投入外语补习,学校再不给基础的教学,他们直接就失去了接触这门工具最主要的渠道。最后英语会变成少数有钱人的专属技能,原本由公立教育兜底的起跑线,就此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阶层的壁垒反而会变得更加坚固。

还有一种很迷惑的论调,拿语文和英语的校内课时做对比,声称英语挤占了母语的学习空间,这其实是逻辑上的巨大误区。校内语文课,是教给孩子书面中文的方法,引领大家踏入中华文化的大门。但中文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思维载体,孩子日常看课外书、听故事、与人交流,无时无刻不在浸润母语环境,中文的提升更多来源于课堂之外海量的生活阅读与感悟。英语则完全不一样,普通家庭的孩子走出课堂,几乎没有天然的语言环境,校内那点课时,就是绝大多数孩子接触英语几乎全部的来源,拿二者的课时直接对比,本身就站不住脚,更谈不上对母语文化的不尊重。

我们必须承认,英语拥有如今的全球地位,是过去数百年西方现代化进程留下的历史结果。随着中国不断崛起,我们的科研成果、文化内容会越来越多以中文面向世界,中文的国际影响力也会慢慢提升,这是一条循序渐进的长路。但社会趋势的更迭,不能靠行政手段强行加速,把语言工具上升到意识形态斗争,只会制造不必要的舆论撕裂,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

最讽刺的是,不少高喊着抵制英语、鼓吹驱逐英语主科的人,口号喊得震天响,却不愿意做到言行一致,不肯让自家后代彻底隔绝英语。自己暗地里给孩子创造外语学习条件,却鼓动普通家庭放弃这条上升通道,这就是彻头彻尾的欺骗。文化自信,从来不是靠拒绝一门外来语言来完成的,真正的底气来自自身的科技实力、文化厚度。我们可以去反思英语应试教育存在的弊病,探讨教学方式如何优化,但不该用一顶崇洋媚外的帽子,去剥夺千千万万普通孩子看见世界、向上突围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