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这次把“中国科技安全风险”一路查到了农田里。
英国《每日电讯报》9月4日报道，一份由英国“安全技术联盟”完成的新分析称，中国制造的联网通信模块已经广泛进入拖拉机、农用无人机、自动灌溉等设备，理论上可以成为远程收集农场数据甚至关闭设备的入口。报告担心，农作物产量、牲畜数量和农业生产预测等数据一旦被掌握，可以用来判断英国粮食生产哪里最脆弱。
先说清楚，这份报告不是英国军情五处、国家网络安全中心或者政府发布的“间谍调查结果”。
发布报告的“安全技术联盟”是一个关注外国技术供应链风险的英国倡议组织，由工党议员格雷姆·唐尼担任主席。该组织长期推动英国降低对中国蜂窝物联网模块的依赖。
它盯上的东西，也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一颗“芯片”。
准确说，是蜂窝物联网通信模块。拖拉机想把位置、油耗、作业面积传回服务器，灌溉系统想让农场主拿手机远程开水泵，无人机想把数据上传云端，都可能通过这种小型通信模块联网。
问题也正出在“联网”二字上。
报告称，这些模块可以接收远程固件和软件更新。如果模块或者后台系统被攻破，攻击者理论上不只能看到设备传回来的数据，还可能篡改数据、把农机从网络上踢下去，甚至让部分设备无法正常运行。
英国报告特别盯上中国，是因为这个市场已经高度集中。
英国议会今年6月讨论网络安全法案时，有议员称全球超过70%的蜂窝物联网模块由中国制造。这个比例与行业数据大体接近：Counterpoint此前统计，2025年第一季度，移远通信、中国移动、广和通、日海和利尔达五家中国企业，就占全球蜂窝物联网模组出货量的69%。
这里千万别写成“英国70%的农机装中国芯片”。
现有公开资料只能支持“全球该类模块约七成为中国制造或由中国企业供应”，英国政府甚至没有统计清楚本国到底有多少联网农机正在使用中国模块。唐尼自己承认，英国政府目前并不知道全国农场里究竟运行着多少采用中国硬件的联网系统。
农机被远程关掉，也不是科幻片。
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后，俄军从乌克兰一家经销商处运走二十多台约翰迪尔农业机械。设备抵达车臣以后，美国制造商通过远程系统把部分机器锁死，价值数百万美元的农机一度无法使用。
英国议会今年讨论中国物联网模块风险时，还专门拿这件事举例：既然厂家今天可以远程锁死被盗农机，那么联网设备存在远程控制能力本身，就是安全部门需要考虑的问题。
不过，把“厂家具备远程维护能力”和“中国能够随时关闭英国拖拉机”画等号，同样不准确。
截至目前，没有公开证据显示中国政府曾远程关闭英国农业机械，也没有报道发现英国农场里的中国模块正在秘密上传农作物数据。
英国人真正紧张起来，与过去一年接连发生的几件事有关。
今年8月，英国皇家海军使用的K3 Scout无人水面艇接受网络安全检查时，摄像系统中的中国制造部件被发现会向位于中国的IP地址发送“心跳通信”。
所谓“心跳”，就是设备告诉服务器：“我开着，我还正常。”
英国国防部确认确实发现了这一问题，随后切断相关摄像系统的互联网连接，但调查没有发现英国国防部数据或系统遭到访问、破坏或向外传输。
这批无人艇又不是普通玩具。
K3 Scout能够执行海上侦察、部队保护、后勤和精确打击等任务，最高航速约55节，最大载荷600公斤，续航最长可达30天。英国皇家海军今年7月甚至刚刚试验过从A400M运输机上把这种无人艇直接空投进北海。
另一场争议发生在公交车上。
挪威公交运营商Ruter测试中国宇通电动公交后发现，制造商可以通过移动网络远程进入部分软件、诊断以及电池和电源管理系统，理论上具备让车辆停止工作的能力。
挪威随后提高网络安全要求，英国交通部门和国家网络安全中心也开始调查英国境内的中国制造公交车。宇通方面则表示车辆符合当地法律和相关安全标准，远程连接主要用于软件升级和维护。到目前为止，同样没有证据显示有人真的利用这套功能恶意关停公交车。
现在轮到了农业。
一台现代拖拉机早已不是“发动机加四个轮子”。GPS自动驾驶、产量传感器、摄像头、云端作业记录和远程维修越来越普遍；农用无人机和自动灌溉设备本来就是靠联网提高效率。
英国报告担心的，正是这些设备积累的数据。
一块田今年收多少小麦，一家牧场养了多少牛，哪些地区因为天气或病虫害可能减产，这些数字单独看不起眼，拼在一起却能画出一个国家粮食生产的实时地图。报告因此建议英国政府把联网农业设备列为新的国家韧性风险，并调查关键农机中通信模块究竟来自哪里。
英国政府过去其实已经承认食品系统面对网络攻击。
2024年英国国家食品安全报告就把网络安全单独列入食品供应链韧性指标；英国政府今年8月更新的食品安全技术研究，又提出应该降低整个食品系统遭网络攻击时的脆弱程度。
但截至9月5日，英国政府尚未宣布禁止中国制造的农业通信模块，《电讯报》的这份报道也没有提供任何英国农场已经遭中国监控或破坏的实例。
目前能写死的只有三件事：英国一家安全技术组织已经把中国物联网模块的风险范围扩大到农业；中国厂商确实占全球这一类通信模块约七成市场；英国此前又确实在军用无人艇上发现过中国零部件向中国IP发送“心跳”信号。
至于英国拖拉机到底有没有被“监视”，现在仍然只是风险判断，不是已经破获的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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