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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搜不到一张合适的图片来重现当年的场景,那个久远的年代几乎没有影像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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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开学季我们总能看到特定主题的学校新闻,不是学生抱怨宿舍环境不好,就是家长嫌弃学校的课桌椅破旧。就像每年高考季,我们必然会看到有考生因为忘带准考证或文具,然后被交警一路护送着呜啦呜啦。

前几年我特别不理解,为什么现在学校的条件越来越好,但是学生和家长却越来越挑剔、甚至是嫌弃?

后来我想明白了,变化的不仅仅是时代环境,更是二十一世纪的家长和学生都进化得过于迅速,现在70/80/90年代的家长,和我们40/50/60年代的父辈已不仅仅只是隔代人这么简单。

现在小学已经开始有了Z世代的00后家长,那可是真正的数字时代原生人群,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之丰富,远超我蓝星过去数千年人类文明之想象。

我也来个想当年吧,虽然我也很讨厌这种句式,像一群老男人在酒桌上互相大声地吹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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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小学只有一到四年级,上五年级要去乡中心小学。十来里山路对山里孩子来说并不算什么,最难的是要翻过一座很高很高的山,山中只有羊肠小路,或隐没于树林,或暴露于山脊。

翻山,是村里通往外界通道之一。另一条通道是围着山腰绕行,不但更远,还要经过一段特别险峻的悬崖,再爬几座小山才能出去。那里偶尔会有人掉下去,山谷里可不太好找,更不太好抬出来。

很多年后我每次回老家时总是感慨,我那迷人的老祖宗是怎么一步步搬进这万山重重的小村落。当年差不多算是与世隔绝了吧,是个连土匪都不愿去的地方,封闭得很安全,也穷得很彻底。

乡中心小学是三排砖瓦房合围的一个大院子,敞开的那面没有大门楼,也没有围墙,更没有保安和监控。中间是土层裸露的操场兼篮球场,球砸上那破旧的篮板,先是咣咣两声作响,继而当啷啷啷啷地久久不散。

房子只有两间教室,两间学生宿舍,以及几间教师宿舍、食堂和柴房。没有校长室、教务处、老师办公室,什么都没有。有事都在教师宿舍里谈,那是用墙或板子隔开的小套间,里面一床一桌一椅一柜是老师睡觉的地方,外边是小方桌和两把椅子以及杂物,办公、待客、批作业、骂不争气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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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的课桌和凳子(不是椅子)都是暑假在家里请木匠打好,开学时由家长背去学校,毕业了再自己背走。每个月还要从家里挑一担柴交给学校,翻山越岭。大米我们自己背,一周或一个月交一次到食堂。

学校只负责把饭煮好,菜是自己带的咸豆角,偶尔也有炒黄豆,但很容易馊。没有蔬菜,更不会有肉。我还记得当年带菜去学校用的尼龙网兜,很神奇、很实用,但初中毕业后再也没见到过。

食堂提供的另一项服务是烧开水,每天傍晚两个学生合伙打一盆热水,男男女女都在院子里,洗完脸换个盆洗脚,脏水直接泼在地上压一压浮尘,然后上晚自习。

这种生活苦吗?我不觉得。

小学五年级是我开始住校的第一年,一直到初中毕业都是这样。那时候的我们不但不觉得苦,反而每天都很开心,特别是傍晚的时候可以光明正大地玩水,小小少年完全没有烦恼。

在学校洗澡和洗衣服都是不可能的事,顽皮的男孩天热时还能偷偷去附近小河里“洗一洗”,女孩只能等每周三和周六回家才能洗澡换衣服。

两个班级都是五六十个学生,两间学生宿舍只有男生和女生的区别,双层木床两两并在一起,中间过道很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我至今都无法理解的是,就那么小的一张床,但无论是上铺还是下铺,每层都要睡两个学生,或许是真的会有人家确实拿不出额外的两床被子让孩子背到学校去。

唯一让很多少年烦恼的是皮肤病,我也是。冬天衣服会一直被粘在身上,每次回家母亲都要在煤油灯下用温水帮我先润湿了才能脱下来,然后洗澡、换衣服,去学校了再次粘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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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有多少人可以想象那样的场景,因为没有对比,当年的我并不觉得这些经历在别人眼中竟是一种苦难。

在我少时的记忆中,村里没有任何一个胖子,都是身材瘦小、面容黢黑的农村人,老人们大多弯腰驼背,那是一生劳作的后遗症,很多人从生至死都没有离开过那个小山村。

后来再回老家时都是车子直接开到家门口,再也不用走路爬山,乡里的学校课堂和学生宿舍也宽敞明亮,还有营养餐、环保地坪、漂亮的篮球架,但依然没有地方洗澡。

感谢我的父亲和母亲,是他们让我在那个物质贫乏的时代少吃了很多苦。我背过米、带过咸菜,但没有挑过柴,这在很多同学和老师的眼里都是值得羡慕的存在。

学校允许给钱抵柴火,我很清楚地记得,1988年和1989年交两块钱抵一百斤柴,1990年和1991年是三块,再后来我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