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亮起来的时候,我正迷迷糊糊地做着梦。
梦里我妈又在催我相亲,说隔壁老周家的儿子都二胎了,我连个对象都没有。我正要开口反驳,手机震动的声音把我从梦里拽了出来。
我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陆总发来的消息。
“速来我房间,有紧急工作。”
我整个人瞬间清醒了,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陆总,陆嘉宁,我们公司市场部的副总经理,也是我这次出差跟的领导。
说是领导,其实她比我也就大四岁,今年三十二。但人家已经是公司最年轻的中层管理者,手里管着十几个人的团队,业绩年年排第一。
我,程野,进公司两年半,市场部最普通的一个专员。这次能跟着陆总出差,纯粹是因为原来的项目负责人临时请了产假,我被临时顶上来的。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足足三十秒,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紧急工作?什么工作能紧急到凌晨两点?
我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最后还是坐了起来。
房间里的空调嗡嗡地响着,我穿着酒店的浴袍,头发还带着点潮气。下午到了酒店,我洗了个澡就睡了,想着第二天要早起对接客户。
谁知道半夜会收到这么一条消息。
我犹豫了一下,回了一条:“陆总,是出什么事了吗?”
消息发出去,我盯着屏幕等回复。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的消息弹了回来:“你先过来再说,电话里说不清楚。”
我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说实话,我心里是有点发怵的。
陆嘉宁这个人,在公司里出了名的雷厉风行。她说话做事都特别干脆,从来不拖泥带水。但同样的,她对下属也特别严格,交上去的方案被她打回来重写是常有的事。
我进公司这两年半,跟她打交道的次数不算多。毕竟我就是个普通专员,她是副总,中间隔了好几级。
但这次出差,就我们两个人。
想到这里,我心里又咯噔了一下。
两个人,一间酒店,凌晨两点的消息。
我甩了甩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
程野啊程野,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人家是领导,找你肯定是有正事。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还胡思乱想起来了。
我换了身衣服,拿起房卡,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发着微弱的绿光。地毯吸掉了我的脚步声,我走在这条长长的走廊上,感觉自己像个做贼的。
陆总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牌号是1808。
我站在她门口,抬手准备敲门,又放下了。
万一她睡了怎么办?
不对,是她让我来的。
我又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
门很快就开了,像是她一直站在门后等着似的。
陆嘉宁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没化妆,素颜的样子比白天看起来柔和了不少。她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有点严肃。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门口。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的一盏台灯,光线昏黄昏黄的。她的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堆我看不懂的表格。
“陆总,这么晚了,是出什么事了吗?”我站在茶几旁边,没敢往里面走。
她指了指沙发:“坐。”
我坐下来,她在我对面坐下,拿起手机递给我看。
“刚才总部那边发来的通知,说竞争对手明天上午要开发布会,推出的新产品跟我们要发布的那款功能高度重合。如果我们的发布会不提前,之前的准备就白费了。”
我接过她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脑子有点懵。
“提前?提前到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两点。”
我愣住了:“明天下午?我们原计划不是后天上午吗?”
“对,所以我说是紧急工作。”陆嘉宁看着我,“现在我们需要把明天的行程全部推翻重排,发布会的PPT、演讲稿、物料清单、客户邀请函,全部都要重新调整。”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凌晨一点五十分。
距离明天下午两点,还有十二个小时。
“陆总,这……”我张了张嘴,想说这怎么可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嘉宁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她说:“我知道时间很紧,但这是总部的决定。竞争对手那边已经出招了,我们只能接招。”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
陆嘉宁打开电脑,把屏幕转向我:“发布会的主讲是我,演讲稿我已经改了一版。但PPT需要重新排版,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问题。另外,客户邀请函要重新发,通知大家时间变更。”
我凑过去看她的电脑屏幕,PPT已经打开着,页数不少,得有三十多页。
“你负责把PPT过一遍,看看有没有数据错误或者排版问题。我这边联系总部确认几个细节。”
我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开始一页一页地翻她的PPT。
说实话,陆嘉宁的PPT做得挺漂亮的,逻辑清晰,数据详实,排版也很干净。我翻了两遍,只找出了一处年份写错了的小问题。
她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说的是粤语,我听不太懂。但她的表情很专注,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我坐在那里,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凌晨两点,酒店房间,我和我的女领导并肩作战。
这画面怎么看都有点不真实。
陆嘉宁挂了电话,转头看我:“PPT看完了?”
“看完了,有一处年份错了,改过来就行。其他没什么大问题。”
她点点头,接过电脑,修好了那处错误,又打开了一个文档:“这是演讲稿,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哪里不顺的。”
我接过来,认认真真地读了一遍。
她的演讲稿写得很好,开头用了一个行业数据切入,中间是产品亮点,结尾是品牌愿景。逻辑通顺,语言也很有感染力。
“我觉得挺好的,就是中间有一段关于市场分析的,数据引用得有点多,现场讲的时候可能会显得太密集。要不要精简一下?”
陆嘉宁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我改一下。”
她拿回电脑,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
我坐在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就掏出手机,把客户邀请函的名单重新核对了一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夜色从浓黑变成深蓝,又变成灰白。
我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手机。
早上六点十分。
我们俩整整忙了四个多小时。
陆嘉宁也熬得眼睛发红,她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椅背上:“差不多了,剩下的等天亮再弄。”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陆总,那你休息一会儿吧,我回房间洗漱一下,等会儿去酒店餐厅买点早餐给你送过来。”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那就麻烦你了。”
我走出她的房间,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
镜子里的我看起来有点憔悴,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
我叹了口气,拿起房卡出了门。
酒店的自助早餐六点半开始,我掐着点去的,拿了两个三明治、两杯咖啡、两个水煮蛋,又拿了一盒酸奶。
回到1808门口,我敲了敲门。
陆嘉宁来开门的时候,已经换好了正装,头发也重新扎好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她把早餐接过去,说了声谢谢,又问:“你吃了吗?”
“我拿了两份,一起吃。”
她点点头,把三明治分了一个给我。
我们坐在她房间的小茶几旁边,就着咖啡吃早餐。
气氛有点安静,但也不算尴尬。毕竟一起熬了个大夜,关系好像不知不觉拉近了一些。
“程野,”她突然开口,“这次出差辛苦你了。”
我愣了一下,摇摇头:“不辛苦,这是我该做的。”
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吃完早餐,我们又开始忙碌。
上午十点,所有物料确认完毕。
上午十一点,客户邀请函全部重新发出。
中午十二点,我们提前到了发布会现场,跟场地工作人员对接。
下午一点半,一切准备就绪。
下午两点,发布会准时开始。
陆嘉宁站在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她整个人看起来从容又自信。
我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看着她侃侃而谈,心里突然有点感慨。
四个小时前,她还穿着T恤素颜坐在酒店房间里跟我一起吃三明治。现在,她已经是台上这个光芒四射的职场女强人了。
发布会很成功。
结束后,好几个客户专门过来跟陆嘉宁握手,说产品很有竞争力。
她笑着应对,礼貌又得体。
等人都散了,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靠在墙上。
我走过去:“陆总,辛苦了。”
她看我一眼,笑了:“你也辛苦了。晚上我请你吃饭,犒劳一下你。”
我赶紧摆手:“不用不用,这是我该做的。”
“什么该做不该做的,我说请就请。”她说着,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查附近的餐厅,“你想吃什么?”
我拗不过她,只好说:“随便,您定。”
她选了一家湘菜馆,说在株洲出差,当然要吃湘菜。
晚上七点,我们坐在湘菜馆里,面前摆着一桌子红彤彤的菜。
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口味虾、辣椒炒肉,还有一碗冬瓜排骨汤。
陆嘉宁吃得额头冒汗,一边吸气一边说:“好久没吃这么辣的了,过瘾。”
我也被辣得不行,灌了一大口冰水:“陆总,您不是本地人吧?”
“我是湖南人,老家在衡阳。不过这几年在广州待久了,吃辣的能力退步了不少。”
“那您怎么跑广州去了?”
她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大学毕业的时候,觉得广州机会多,就去了。本来想着待两年就回来,结果一待就是十年。”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倒是来了兴致,反问我:“你呢?你哪人?”
“我本地的,株洲人。大学也在长沙读的,毕业后就直接进了现在的公司。”
“本地人好啊,离家近。”她说着,语气里带着点羡慕,“我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有时候想想,真不知道图什么。”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岔开话题:“对了,这次回去,我会跟上面提一下你的表现。这次出差你帮了大忙,不能让你白辛苦。”
我有点意外:“谢谢陆总。”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干得好。”她放下筷子,看着我,“程野,你在这行干了两年半了,有没有想过往更高的位置走?”
我愣了一下。
说实话,想过。但每次想想,又觉得不现实。
我就是个普通本科毕业的,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人脉,能进现在的公司已经是运气好了。往上走?哪那么容易。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说。
陆嘉宁看了我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吃完饭,我们步行回酒店。
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她走在我旁边,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程野,”她突然开口,“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我被她问得一愣:“挺好的啊,能力强,做事干脆,对下属也好。”
“是吗?”她笑了笑,“可公司里有人说我太强势,不好相处。”
“那是他们不了解您。”我脱口而出,“您只是对工作要求高,但该为下属争取的,您一样没少。上次小周家里出事,不是您批的假吗?还有老刘那个项目,本来都要黄了,是您硬扛着跟总部争取来的机会……”
我说着说着,突然发现她停下了脚步,正看着我。
路灯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没说出口。
“怎么了?”我问。
她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我们继续往前走,谁都没再说话。
回到酒店,各自回了房间。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得我有点消化不过来。
凌晨两点的工作消息,四个小时的并肩作战,发布会上的从容自信,晚餐时的交心,还有路灯下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
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
领导?同事?还是……别的什么?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不想了。明天还要早起赶高铁呢。
第二天一早,我们退了房,打车去高铁站。
路上,陆嘉宁接了个电话,是总部打来的。她嗯嗯啊啊地应了几声,最后说了句“我知道了”,就挂了。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总部说这次发布会效果很好,竞争对手那边被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上面很满意。”
“那太好了。”
她笑了笑,没说话。
高铁上,我们并排坐着。
她靠着窗,看着外面的风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坐在她旁边,假装看手机,余光却忍不住往她那边瞟。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比昨天柔和了很多。
“程野,”她突然转头,跟我目光撞了个正着。
我赶紧移开视线,有点心虚:“啊?”
她像是没注意到我的慌乱,自顾自地说:“回去之后,我会跟人事那边提,把你调到项目组来,跟着我做项目。”
我愣住了:“真的?”
“嗯。”她点点头,“你能力够,就是缺个机会。我这边正好缺人,你过来帮我。”
我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高兴?当然高兴。能跟着她做项目,对我来说绝对是好事。
但除了高兴,好像还有点什么别的。
我说不上来。
“谢谢陆总。”我说。
“不用谢,”她看着我,“以后好好干就行。”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回到广州,已经是下午了。
我拖着行李箱回到出租屋,倒在床上,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
手机响了一声,是陆嘉宁发来的消息:“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明天见。”
我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明天见。”我回了一句。
放下手机,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出差三天,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但我知道,有些事情,好像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上班,我刚到工位坐下,就收到了人事部的邮件。
调岗通知,从下周一开始,我调到市场部项目组,直接向陆嘉宁汇报。
我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半天,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同事小刘凑过来:“哟,程野,升官了?请客啊。”
我笑了笑:“就是调个岗,哪算什么升官。”
“项目组啊,那可是陆总的嫡系部队。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都进不去呢。”小刘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拉我一把。”
我哭笑不得:“行行行,请你吃饭。”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我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对面就坐下一个人。
我抬头一看,是陆嘉宁。
“陆总。”我赶紧打招呼。
她摆摆手:“在公司别叫陆总,叫嘉宁姐就行。”
我愣了一下:“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她夹了一筷子青菜,“你以后跟着我干活,天天叫陆总,不累吗?”
我挠了挠头:“那我叫您嘉宁姐。”
她笑了:“这才对嘛。”
我们俩坐在食堂角落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她问我住的地方离公司远不远,我说还好,地铁四十分钟。她说她住在公司附近,走路十分钟,就是房租贵了点。
“你一个人住?”她问。
“嗯,租了个一室一厅。”
“挺好的,自由。”她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刚开始工作的时候,也是一个人住。那时候工资低,租不起好房子,住在一个城中村里,夏天没有空调,热得睡不着。”
我有点意外:“您还住过城中村?”
“怎么,不像吗?”她笑了,“那时候刚毕业,穷得叮当响。有一回交完房租,兜里就剩两百块钱,硬是撑了半个月。”
我看着她的笑脸,突然觉得她也没那么高不可攀。
她也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也吃过苦,也受过累。
“那您后来怎么熬过来的?”我问。
“熬呗。”她放下筷子,“拼命干活,拼命学习,拼命往上爬。后来遇到一个贵人,带我入了行,才慢慢好起来。”
“那您那个贵人……”
“他后来离职了,去了别的城市。”她的语气淡淡的,“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我一直记着。”
“什么话?”
“他说,这行不缺聪明人,缺的是靠谱的人。只要你靠谱,总会有人愿意拉你一把。”
我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吃完饭,她先走了。
我坐在食堂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好像跟我印象中的那个“陆总”不太一样。
她也会说自己的过去,也会露出柔软的一面。
她不只是那个雷厉风行的女领导,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调到项目组之后,我的工作节奏明显快了很多。
以前在原来的组,每天按部就班地干活,朝九晚六,很少加班。
现在跟着陆嘉宁,不对,是嘉宁姐,几乎天天加班。
她是个工作狂,对项目的每个细节都抠得很细。一份方案,她能带着我改七八遍,直到她觉得完美了才罢休。
一开始我有点不适应,觉得她太苛刻了。
但慢慢地,我发现她其实是在教我。
她会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改,逻辑在哪里,客户的需求是什么。她不只是让我干活,她是在培养我。
有一次,我们加班到晚上十点,她点了两份外卖,我们坐在会议室里吃。
她突然问我:“程野,你有没有想过,五年后的自己是什么样?”
我嚼着饭,想了想:“没想过,太远了。”
“不远。”她放下筷子,“五年很快就过去了。我刚进公司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就是个打杂的。但一转眼,我已经是副总了。”
“那是因为您能力强。”
“不全是。”她摇摇头,“能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愿意为之付出代价。”
我看着她,突然有点明白了她为什么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是个目标感很强的人,知道自己要什么,然后全力以赴。
“那您想要什么?”我问。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我想要的东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您说。”
“我想在这个行业里,留下一点自己的印记。”她看着我,“不是赚多少钱,不是当多大的官,就是想让别人提起我的时候,说一句‘这个人,做事靠谱’。”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觉得您已经做到了。”
她笑了:“还差得远呢。”
那顿外卖,我们吃了快一个小时。
聊了很多,工作、生活、理想、未来。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跟她待在一起了。
不是那种喜欢,是……一种说不清的、想要靠近她的感觉。
我有点慌。
她是我领导,比我大四岁,我们是上下级关系。
我不该有这种想法的。
但人心这东西,哪是理智能控制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跟嘉宁姐的合作越来越默契。
她交代的事情,我总能又快又好地完成。她一个眼神,我就知道她想要什么。
同事们开始开玩笑,说我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我笑笑不说话,心里却有点甜。
有一天下午,她突然跟我说:“晚上有个饭局,你跟我一起去。”
“什么饭局?”
“一个客户,做供应链的,想跟我们合作。你跟我去,负责记录。”
我点点头:“好。”
晚上六点,我跟着她到了一家餐厅。
客户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刘,看起来挺和气的。
酒过三巡,刘总开始说正事。
“陆总,你们的方案我看过了,整体没问题。就是这个价格嘛……”他搓了搓手指,“能不能再让两个点?”
嘉宁姐端着茶杯,笑了笑:“刘总,这个价格已经是我们的底线了。您也知道,我们的品质在行业里是数一数二的,再让的话,我们就没利润了。”
“陆总,话不能这么说。咱们合作是长期的,这次你让我一点,下次我多给你介绍几个客户,不就补回来了吗?”
嘉宁姐摇摇头:“刘总,您也是做生意的,应该明白,价格战打不得。咱们要是拼价格,最后谁都赚不到钱,反而把市场搞乱了。”
刘总看着她,笑了:“陆总,你这张嘴,我是真说不过你。”
“不是我嘴厉害,是道理在我这边。”嘉宁姐也笑了,“这样吧,我送您一个增值服务,免费帮您做三个月的售后培训。价格不动,但服务升级,您看行不行?”
刘总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
饭局结束,我跟着嘉宁姐走出餐厅。
“嘉宁姐,你刚才真厉害。”我说,“几句话就把刘总搞定了。”
她笑了笑:“这算什么,跟客户谈判,最重要的是要知道对方的底线在哪里。刘总其实心里已经认可我们的方案了,只是还想再压压价。我给他一个台阶下,他自然就答应了。”
我点点头,心里暗暗佩服。
她看着我,突然说:“程野,你学得很快。再过一两年,你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我心里一热:“是您教得好。”
她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夜色里,她的侧脸被路灯照得柔柔的,我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我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看路边的风景。
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她的样子。
她工作时的专注,她谈判时的从容,她笑起来时眼角微微弯起的弧度。
我知道,我完了。
我喜欢上她了。
可我不敢说。
她是我领导,比我大四岁,我们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线。
如果我说了,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就这样吧。
能每天看到她,能跟她一起工作,我就知足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年底。
公司年会,要求所有人都参加。
我本来不想去的,但嘉宁姐说,年会抽奖有iPhone,不去白不去。
我只好去了。
年会办在酒店宴会厅,灯光璀璨,觥筹交错。
我坐在角落里,吃着桌上的花生米,看着台上的人表演节目。
嘉宁姐作为副总,被安排在第一桌。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看起来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我偷偷看了她好几眼,又赶紧移开视线。
酒过三巡,气氛热闹起来。
有人起哄,让陆总上去唱首歌。
她推辞不过,上台唱了一首《后来》。
她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点点沙哑,唱得特别有味道。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我坐在台下,听着她唱,心里酸酸的。
她唱完,台下掌声雷动。
她笑着鞠躬下台,路过我这一桌的时候,停了一下:“程野,怎么一个人坐这儿?不去跳舞?”
我摇摇头:“我不会跳。”
她笑了:“那我教你?”
我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手凉凉的,握在我手腕上,像一片羽毛拂过。
我被她拉到舞池中央,手足无措地站着。
“放松点,”她笑着说,“跟着我的步子走。”
我笨手笨脚地跟着她,踩了好几次她的脚。
她也不恼,只是笑:“你这协调性,得练练。”
我尴尬得不行:“嘉宁姐,我还是回去吧。”
“别啊,这才刚学会。”她拉着我不放,“再来一遍。”
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
舞池里灯光迷离,音乐轻柔。
她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我的心跳得很快,快到我怕她听见。
一曲终了,她松开我的手:“学得挺快的嘛。”
我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回第一桌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年会结束后,我打车回家。
车上,手机响了一声。
是嘉宁姐发来的消息:“今晚开心吗?”
我看着那条消息,想了很久,回了一句:“开心。”
她回了一个笑脸。
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
窗外霓虹闪烁,我心里乱成一团。
春节前,项目组接了一个大项目,客户在深圳,需要驻场两个月。
嘉宁姐点名让我跟她一起去。
我们拖着行李箱,坐高铁到了深圳。
项目很复杂,涉及多个部门,每天都要开协调会,晚上还要加班改方案。
我跟嘉宁姐几乎天天待在一起,有时候忙到凌晨,就在公司附近的快餐店随便吃点东西。
有一次,我们加班到半夜,她突然说:“程野,陪我走走。”
我跟着她走出写字楼,沿着街道慢慢走。
深圳的夜晚很热闹,霓虹灯把天空映得发红。
她走在我前面,高跟鞋敲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程野,”她突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离开现在的公司?”
我心里一紧:“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她的声音淡淡的,“我只是觉得,你还年轻,应该有更大的舞台。”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想过离开。”
“为什么?”
“因为……”我顿了顿,“因为这里有我想留在这里的理由。”
她没再问。
我们沉默着走了一段路,然后她停下来,转身看着我。
路灯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程野,”她叫我的名字,“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次点名让你跟我来吗?”
我摇摇头。
“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她说,“在这个行业里,能遇到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很难。”
我心里一热:“嘉宁姐……”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她打断我,“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也知道,有些话,不该由我来说。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但是我不想让自己后悔。”
我看着她,心跳快得像要跳出嗓子眼。
“程野,我喜欢你。”她说。
我愣住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
她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嘉宁姐,我……”
“你别急着回答我。”她打断我,“我知道这很突然,你可以慢慢想。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至于你怎么选,我都尊重你。”
她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那一夜,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她刚才说的话。
她说她喜欢我。
我喜欢的女人,说她喜欢我。
这本该是件天大的好事,可我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我不知道,我们之间隔着的那道线,能不能被跨过去。
她是副总,我是专员。
她比我大四岁,我们认识还不到一年。
如果在一起,公司里的人会怎么看?她会不会被人说闲话?我的能力会不会被质疑?
我翻了个身,又翻回来,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
嘉宁姐已经在办公室了,看到我,像没事人一样打招呼:“早啊。”
我愣了一下,也回了一句:“早。”
她没提昨晚的事,我也没提。
我们像往常一样工作,开会,改方案。
但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看我的眼神,比以前多了一点什么。
我躲着她的目光,不敢跟她对视。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几天,我实在受不了了。
有一天晚上,我约她出来,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她坐在我对面,端着咖啡,等着我开口。
我深吸一口气:“嘉宁姐,我想好了。”
她看着我,没说话。
“我喜欢你。”我说,“从很早之前就喜欢了。”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还是没说话。
“但是,”我继续说,“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在一起。你是副总,我是小专员。公司里那么多人看着,我怕……”
“怕什么?”她打断我,“怕别人说闲话?”
我点点头。
她放下咖啡杯,看着我:“程野,我今年三十二了,不是二十二。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别人怎么说,我不在乎。”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我,“我就问你一句,你喜不喜欢我?”
我看着她,心跳如鼓。
“喜欢。”
“那就在一起。”她说,“其他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有感动,有忐忑,还有一点点……期待。
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凉凉的,但很软。
她笑了,眼角微微弯起,像一弯新月。
“程野,”她说,“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我点点头,握紧了她的手。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项目结束后,我们回到广州。
嘉宁姐说到做到,她跟公司人事部门谈了一次,然后把我调到了一个新的岗位,不再直接向她汇报。
她说,这样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我明白她的用心,心里暗暗感激。
我们的关系,没有公开,但也没有刻意隐瞒。
公司里渐渐有人知道了我们的事,议论的声音不是没有,但大多都是善意的。
有一次,一个关系不错的同事偷偷问我:“程野,你跟陆总真的在一起了?”
我笑了笑:“你猜。”
他嘿嘿一笑:“行啊兄弟,深藏不露。”
我摇摇头,没多说什么。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我跟嘉宁姐的感情,在平淡中慢慢升温。
她工作忙,我也忙,但我们总会抽时间一起吃顿饭,看场电影,或者只是散散步。
她跟我说她的过去,说她刚毕业时的迷茫,说她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的辛苦。
我跟她说我的梦想,说我想要在这个行业里做出点名堂,想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她听了,笑着说:“那我等着。”
半年后,我升了职,成了项目组的组长。
虽然还是比她低两级,但至少,我离她近了一点。
那天晚上,我们在一家小馆子吃饭,庆祝我升职。
她举着杯子,看着我:“程野,恭喜你。”
我跟她碰了一下杯:“谢谢你,嘉宁姐。”
“还叫嘉宁姐?”她挑眉,“该改口了。”
我愣了一下:“那叫什么?”
她笑了:“你说呢?”
我看着她,心里一动,脱口而出:“嘉宁。”
她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我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天晚上,送她回家的路上,她突然说:“程野,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会儿:“想过。”
“那你怎么想的?”
“我想,”我顿了顿,“等我再升一级,就跟你结婚。”
她愣住了,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说真的?”
“真的。”我看着她,“我不想让你等太久。”
她没说话,但眼眶有点红了。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嘉宁,谢谢你愿意等我。”
她反握住我的手,声音有点哑:“程野,你别让我等太久。”
我点点头:“不会的。”
夜色温柔,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牵着她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人生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有她在身边,再难的路,我也愿意走下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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