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走了五年,我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女儿嫁到了省城,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偶尔打个电话,也是匆匆几句就挂了。

我没觉得孤独,反倒觉得清静。直到楼下搬来了一个新邻居。

她叫阿秀,四十出头,带着个十岁的儿子。听说是老公跑了,欠了一屁股债,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讨生活。

我是在电梯里认识她的,她总是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有一次,她儿子发高烧,半夜敲我的门,求我帮忙送医院。我二话没说,开了车。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帮衬她。一个月下来,我陆陆续续转给她8000块。

这事传到了我女儿耳朵里,她直接杀回老家,一进门就指着我的鼻子骂:“爸,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一个月退休金才多少?全给那个狐狸精了?你让我这个当女儿的脸往哪儿搁?”

我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在桌上:“我的钱,我想给谁就给谁!你管不着!”

女儿气得摔门而去,临走前撂下一句话:“行,你就跟她过吧,看你以后怎么死的!”

女儿走后,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我不是没想过女儿的感受。但她哪里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

阿秀的儿子小杰,长得虎头虎脑的,特别像我那个早夭的儿子。

我儿子叫小军,六岁那年,因为一场意外,没了。那是我这辈子心里最深的痛。

小杰也是六岁,也爱笑,也爱画画。第一次见到他,我就愣住了。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小军。阿秀说,孩子想学画画,但没钱。我二话不说,就掏了钱。

后来,我每个月都给他们娘俩补贴。我不是傻,也不是图什么,我就是想看着小杰好好长大,就像看着小军长大一样。

阿秀很感激我,经常给我做饭,收拾屋子,陪我聊聊天。她总是说:“李叔,您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还不了。”

我笑着说:“别这么说,我看着小杰好,就高兴。”

可女儿不理解。她在省城做了个小生意,日子过得也不宽裕,总想着我手里的钱。她以为我找了后老伴,要把钱都给外人。

她开始在小区里散布谣言,说阿秀是专门骗老头钱的“狐狸精”。阿秀被人指指点点,连小杰都在学校被人嘲笑是“野种”。

那天,我去接小杰放学,看到他被几个大孩子围在墙角,推搡着,骂他“没爹的野种,还要靠别人养”。

小杰缩在墙角,浑身发抖,眼泪流了一脸。

我冲过去,一把推开那几个孩子,把小杰抱在怀里。小杰哭着说:“爷爷,我不是野种,我有妈妈,也有您,对不对?”

那一刻,我老泪纵横。

我抱着小杰回到家,阿秀看到孩子脸上的伤,也哭了。她跪在我面前,说:“李叔,我不能再拖累您了,您让我走吧。”

我扶起她,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我打电话给女儿,说我要把房子卖了。

女儿在电话里炸了:“爸!你疯了吗?那是咱家最后的底子!你是不是被她灌了迷魂汤了?行,你既然这么绝情,以后你的事,我一件都不管了!”

我挂了电话,心如刀绞。

但我没有停止。我卖掉了房子,拿到了一百五十万。我把钱分成三份,一份给了女儿,一份给了阿秀,另一份,我留给了自己。

女儿收到钱,以为我回心转意了,又打电话来,语气好了很多:“爸,你总算想明白了。那个钱,我帮你存着,以后养老用。”

我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我拿着剩下的钱,带着阿秀和小杰,去了另一个城市,租了个小房子。我用自己的钱,给小杰报了最好的画画班,还给他买了很多画具。

我知道,我女儿恨我。但我更知道,我亏欠我儿子太多,我得在另一个孩子身上,把这份爱补回来。

日子就这么过了一年多,阿秀找了份工作,小杰的画越画越好,还在市里拿了奖。

我每天看着他们,心里很平静。

可命运弄人。那天,我骑着电动车去接小杰,在一个路口,一辆大货车闯了红灯,把我连人带车撞飞了出去。

我最后看到的,是阿秀和小杰冲过来的身影,还有小杰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走了。

葬礼上,我女儿哭得死去活来。她翻遍了我的遗物,只找到了一封信,和一沓厚厚的照片。

信是写给她的。

“闺女,爸对不起你,爸不是亲你。你弟弟走了,爸心里一直有个洞。看到小杰,爸就觉得,你弟弟好像又回来了。爸不是用钱养他,爸是用命在养他。给你的那笔钱,是爸最后能给你的东西了。别恨阿秀,她是个好人,是她,让爸最后这几年,活得像个父亲。”

女儿看着那些照片,全是小杰的画,画上的我,笑得那么开心。

她跪在我的坟前,嚎啕大哭:“爸!我错了!我错了!”

可我再也没办法回应她了。

后来,阿秀带着小杰,每个月都会来看我。小杰每次来,都会给我带一幅新画。画上的我,还是那个慈祥的爷爷。

我女儿也经常来,她会把墓地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坐在那里,跟我说很久很久的话。

她终于明白,有些爱,是说不出为什么的。就像我,宁愿被全世界误解,也要去守护一个,和我儿子一样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