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
我林北不信。
"你这户口本有问题。"我把本子拿起来翻了又翻，"肯定是搞错了。"
"没搞错。"
"那我去派出所查！"
"随你。"念念一脸无所谓。
我正要出门，手机响了。
赵刚。
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北哥！听说你妹她亲妈来了？咋回事啊？你没事吧？我马上过来！"
"你来吧。"
我需要一个自己人。
念念太冷静了，那个假亲妈笑得太过分了，我需要一个理智的第三方来帮我分析这件事。
十五分钟后。
赵刚骑着他那辆破电动车冲进小区。
大裤衩人字拖，风风火火往楼上蹿。
砰砰砰敲门。
"北哥！我来了！兄弟有难，两肋插刀！"
我开门让他进来，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还是兄弟靠谱。
"怎么回事？你妹她亲妈？真的假的？"赵刚一进门就四处张望。
他看见了沙发上的贵妇，又看见了站在客厅中间的念念。
然后他看见了桌上的户口本。
"这啥？"
他拿起来翻了翻。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
笑得整个人都弯了。
笑得蹲在了地上。
笑得拍着大腿。
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被……被抚养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北哥你是被抚养人哈哈哈哈哈哈——"
"你给我闭嘴！！"
我一把夺过户口本。
赵刚蹲在地上擦眼泪，笑得脸都紫了。
"不是——北哥——你这二十二年——到底——谁养谁——"
"我养她！当然是我养她！"
"那你倒是解释解释这个啊哈哈哈哈——"
"这是搞错了！我说了是搞错了！"
赵刚一屁股坐地上，捶着地板。
他转头看念念。
"念念，你哥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念念说。
"之前呢？"
"之前不知道。"
"那你啥时候——"
"办户口那天。"念念耸耸肩，"哥不戴眼镜，表格是我填的。"
"你填的？？"赵刚瞪大眼睛，"你当时几岁？"
"十四。"
"十四？？？"
赵刚看看念念，又看看我。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和一个天才的合照。
"北哥。"赵刚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干嘛？"
他走过来，一手搭在我肩上。
表情突然变得严肃。
"你这二十二年——"
"嗯？"
"不会全是假的吧？"
"放屁！我辛辛苦苦——"
"先别急。"赵刚伸手，"你每个月给念念多少生活费？"
"三千。"
"你每个月挣多少？"
"五千多。"
"房租多少？"
"不用交房租，这是——"
我顿住了。
对。
这套房子。
一直以来，我以为这是一个老邻居便宜租给我的。
月租八百。
我每个月给那个老邻居转八百。
但是——
我慢慢转头，看向念念。
念念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
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念念。"
"嗯？"
"这个房子。"
"嗯。"
"这个房子到底是谁的？"
念念没说话。
她又走向抽屉柜。
拉开。
掏出一个牛皮纸袋。
放在桌上。
我打开。
房产证。
产权人：林念念。
购买日期——八年前。
八年前。
念念十四岁。
我看着房产证上的红戳，眼前有点发花。
赵刚凑过来看了一眼。
"……"
他没笑。
这一次他没笑。
他看看我，看看房产证，看看念念。
然后他缓缓蹲下去，双手抱头。
"卧槽。"
他的声音很轻。
"北哥，你那八百块钱房租，赚了八年……"
我脑子里嗡嗡的。
"转给谁了？"我看着念念。
"一个我注册的账户。"念念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挂在王阿姨名下的。"
王阿姨。
就是那个"便宜租房给我"的老邻居。
"她——"
"她帮我收的钱，每个月转给我。"
"……"
我算了一下。
八百乘以十二，乘以八年。
七万六千八。
我交了七万六千八的房租。
交给了我自己妹妹。
住的是我妹妹的房子。
我转头看向赵刚。
赵刚缓缓抬起头。
我们四目相对。
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男人最深的绝望。
不，那是我自己的倒影。
"北哥。"赵刚站起来。
"嗯。"
"你那些年省吃俭用——"
"嗯。"
"你打三份工——"
"嗯。"
"你说你把半条命搭在你妹身上——"
"嗯！"
赵刚深吸一口气。
"你妹不需要你搭。"
"……"
"人家只是看你搭得挺开心的，不忍心打断你。"
这句话的杀伤力，相当于一颗精确制导炸弹。
扔在我心窝子上。
炸了个粉碎。
沙发上的"亲妈"已经笑出了眼泪，妆都花了。
她拿纸巾擦着眼角，一边擦一边看我。
我觉得这个女人有问题。
什么亲妈看到这种场面笑成这样？
但我现在没空管她。
我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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