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突然闯进我们卧室,那天早上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头天晚上我加了班,回来快十点了,洗完澡躺床上就睡着了。老公周涛比我回来得还晚,他进屋那会儿我迷迷糊糊听见他叫了我一声,我嗯了一声翻个身又睡过去了。早上闹钟没响我就醒了,看了下手机才六点四十。
周涛还睡着,一只胳膊搭在我腰上,脸埋在我肩窝里,呼吸喷在我脖子上,热乎乎的。
我本来想起床做早饭,周涛迷迷糊糊把我拽回去,说再睡会儿。我把手机放下,往被窝里缩了缩。他胳膊收紧了点,我贴着他胸口,听见他心跳咚咚的。
那会儿其实挺温存的,结婚五年了,平时忙忙碌碌的,能这样赖一会儿床算是难得的奢侈。
就这时候,卧室门突然被推开了。
我跟我婆婆住一块儿。三年前周涛他爸走了,他不放心他妈一个人住老房子,就跟我说把妈接过来。我当时也同意,毕竟老人一个人住确实不放心。
婆婆搬过来后住隔壁次卧,平时也挺注意的,进屋都会敲门,我从来没觉得不方便过。
所以那天早上门被直接推开的时候,我整个人是懵的。
我下意识往被窝里缩了缩,周涛也惊醒了,他喊了一声妈。婆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抹布,愣了两秒。她看着我俩,我头发乱糟糟地枕在周涛胳膊上,周涛光着膀子,屋里气氛说实话挺尴尬的。
也就一两秒,婆婆收回视线,说了句你们睡,转身把门给带上了。
我当时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想着她可能是过来拿周涛的换洗衣物去洗。我推了周涛一把说赶紧起来吧这也睡不成了。周涛叹了口气坐起来,抓了抓头发,说他妈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我没多想,起来穿好衣服去洗漱。
等我从卫生间出来收拾利索,婆婆端着一锅粥从厨房出来,碗碟摞在托盘上,路过客厅的时候,她把手里的盘子往桌上一放,咣当一声。我以为她手滑,没在意。又过了两分钟,厨房里传出叮当叮当的声响,碗碟碰在一起的声音特别大,跟故意砸似的。
周涛正在换裤子,听见这动静停下动作,侧着头听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她知道了。”
我看着他:“我猜到了。”
我太了解我婆婆了。她这人,平时笑呵呵的,买菜做饭唠家常,什么情绪都写脸上。她要是真没事,会哼着小曲儿在厨房忙活,锅铲翻菜的声音有节奏。
可要是心里憋着事,她就会摔摔打打,碗碟碰得叮当响,抹布甩得啪啪的。
那天早上她敲打了整整一顿早饭。粥端上桌的时候又是咣当一下,筷子也摔在桌上,声音脆响。周涛扒拉着粥不敢抬头,我夹咸菜也没说话,心里七八个吊桶打水。
我琢磨着,她到底看到什么了?
那会儿天刚亮,屋里光线暗得很,我俩盖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她就是推门进来也看不着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最多就是看到我和周涛挤在一个被窝里,这都快五年的夫妻了,也不算啥新鲜事吧。
可婆婆那脸色,铁青铁青的。
吃完早饭,婆婆碗一推,说今天要去菜市场,拎着袋子就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松了口气。周涛也松了口气,跟我连声说妈肯定是一时气头上,过会儿就好了,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我没答话。心里那颗石头没落地,总觉得不对。我太了解婆婆了,她要是为着一件小事生气,气一阵就好了。
可她要是真知道了什么大事,她能憋着好几天不说话,光是摔摔打打。
我心里发毛,总觉得这个家要出什么事。
果然,当天下午的事,就像一根针,扎破了我想维持的那点平静。
我在家做晚饭,周涛还没下班,婆婆坐在客厅沙发上剥蒜。她剥得很慢,也不看电视,也不看手机,就那么低着头剥。我心里犯嘀咕,就想着找话说,问她今天菜市场人多不多。
她嗯了一声,说还行。
我又说,晚上想做糖醋排骨,周涛爱吃那个。她手上的蒜瓣剥完了,慢条斯理地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我说:“小军最近是不是瘦了?”我说没有吧,我天天看他吃饭,胃口挺好的。她哦了一声,就去洗蒜了。
她这话问得我心里咯噔一下,她从来不叫我老公小军,她都是直接叫名字周涛的。偶尔叫小军,都是有什么正经事要说,小时候叫惯了,一叫小军就没好事。
我正寻思她啥意思,她的手机响了。她擦了擦手接了电话,说了几句,突然声音就变了调。我在厨房听得清清楚楚,她说:“什么?
检查单子出来了?……子宫里有个东西?……你明天去省城医院复查?”我的脑子轰的一下。
我婆婆有个表妹,是我公公那边的亲戚,跟婆婆关系特别近,常来家里吃饭。她五十出头,身体一直不太好,老说肚子疼,去医院查了说是子宫肌瘤,一直吃药控制着。婆婆这是接了她表妹的电话,说肿块长大了,医生建议去省城大医院复查。
她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厨房,声音有点哑:“我得去趟省城,你表姨那情况怕是严重了。”说着说着,她眼圈就红了:“她闺女嫁得远,就她一个人在家,我不去看看不放心。”
我连忙说妈你去吧,家里有我呢。
婆婆站在厨房门口,半天没说话。我看着她微微佝偻的后背,心里突然酸得很。她今年六十三了,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自从公公走了以后,她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多,平时不爱说闲话,就知道闷头干家务。我虽然跟她偶尔有点小摩擦,但她毕竟是我老公的妈,这几年也把我当亲闺女待。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走了,你俩……”她顿了顿,“你俩好好的。”
她说完就走了。晚上周涛回来,我把这事跟他说了。他一听也愣了,说他表姨身体一直还行,怎么突然就这么严重了。
我说你妈说明天一早就走她心里不好受。周涛叹了口气,说妈就是嘴上不说,心里牵挂得厉害。
我嘴上没说心里想,婆婆走之前那句“你俩好好的”,怎么听都像是话里有话。
第二天一早,婆婆就拎着包去了省城,说住表妹家,陪着复查,可能要待个四五天。
婆婆走了,家里一下清净了。按理说我该松口气,但她那句话堵在我心里,怎么都散不开。
周涛那天晚上回来得早,吃饭的时候他把门关上,坐到我对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看着他,心里咯噔一下,问他怎么了。他沉默了很久,才说:“妈走之前给我发了个消息。”
我心里一紧:“什么消息?”
他顿了顿,把手机递过来。我接过来一看,是一条很长的微信。婆婆不会打字,用的是语音转文字。
我看了一遍,脑子嗡一下。那条消息写的是:“儿子,妈年纪大了,管不了你们太多。你们的事,妈多少也听见了一些风言风语。
妈没别的说的,就是对你好好的那个女人,你别对不起人家。”我把手机放下,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我抬头看着周涛:“妈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风言风语?什么叫别对不起我?”周涛抿着嘴,沉默了很久,说:“可能是听到一些厂里的事吧。”
我看着他,心里咯噔一声:“厂里什么事?”
周涛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递给我。屏幕上是他和一个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对方头像是个女人,名字我从来没见过。
聊天内容让我瞬间全身的血液都往脑门上冲。
那女人跟他说话的语气很亲近,发过照片,问他晚上出不出得来。周涛的回复很冷淡,说走不开,几次都拒绝了。但最刺眼的是——他们聊了快两个月了。
虽说是单向的热情,但从记录看,那女人一直发起邀约,周涛也有几回没明确拒绝,回复了些“再说”“看看吧”。
我放下手机的时候手都是抖的。我看着周涛:“这是什么?”周涛说:“一个厂里的女同事。我跟她什么都没发生过,真的。
她就是……对我比较主动,我没理过她。”
我心里翻江倒海的,也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我早该知道的。婆婆那些碗碟,摔得真不是白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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