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虚构 我住院30天,养女伺候了29天,出院时,儿子开车来接,张口便说:妈,我儿子要报马术班,您那份存款先取一半给他。

我坐在副驾,没吭声。

窗外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叶子黄了大半。

妈,您听见没?

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马术班一年两万八,您存款不是还有十五万吗?

先取一半,剩下的回头再说。” “我住院这一个月,你来了几次?” 我问他。

他愣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你妹妹伺候了二十九晚,你爸送了两回饭,你来了两回。” 我声音不大,像在跟车窗说话,“一回是送住院费,一回是签手术同意书。” 那我工作忙啊,您又不是不知道。

他语气有点不耐,油门踩重了些,车猛地窜出去,我后背撞在座椅上。

我没再说话。

到家的时候,老周正在厨房煮粥,听见门响,探出半个身子,“回来了?

粥马上好,先坐下歇着。” 老周不是我的亲儿子,是我养女小云的丈夫。

当年我收养小云的时候,她才三岁,瘦得跟猫似的,头发枯黄,胳膊肘上全是皴。

我亲儿子说,妈您养个外姓的干啥?

我笑着没理他。

小云伺候了我二十九晚。

白天我睡着的时候,她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帮我做尿检记录,夜里我翻身哼一声,她立马醒过来,问我是不是要喝水,是不是疼,要不要叫护士。

她的手糙,骨节粗,跟老周在工地搬砖搬出来的。

我住院第十五天的时候,老周来送过一趟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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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裤腿沾着泥点子,说地里刚收了一茬青菜,让我尝尝鲜。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小云,小云接过保温桶,掀开盖子,热气扑上来,她的眼眶就红了。

“妈,您别怪我来得少,工地上走不开,老板只批了半天的假。” 老周搓着手,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怕他身上的灰把病房弄脏了。

“不怪你。” 我说。

出院那天,小云红着眼圈帮我收拾东西,把枕头底下的梳子装进袋子里,把床头柜上的水杯洗了又洗。

她帮我系鞋带的时候,我看见她后脑勺的白头发,一根一根,比去年多了不少。

我儿子来接我,开的是一辆去年才换的SUV。

他坐在驾驶座上,连车门都没下,摁了两下喇叭,小云扶着我上车,他才探过脑袋,说了那番话。

晚饭的时候,我儿子又来了,带着他媳妇,还有他儿子。

他儿子进门就喊“奶奶”,伸着手要红包。

我摸了摸口袋,摸出两块钱,递给他。

他儿子当场就哭了,把那两块钱摔在地上,说不稀罕。

我儿子媳妇脸色都不好看。

他媳妇没说话,但眼睛往我这边斜了一下,嘴角往下撇,那种表情,像在菜市场看到一块发臭的肉。

“妈,您这是干什么?” 我儿子站起来,语气已经压不住了,“我儿子叫您一声奶奶,您就给两块钱?

您那十五万存着干嘛?

老周他们能给您养老送终?” 你爸走了三年,你来看过他几回?

我问他。

“我不跟你扯这个。” 你爸咽气那天,你正在外地出差,打电话说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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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走的时候,眼睛没闭上。” 我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家的事,“小云老周守了一整夜,你爸最后一口气,是小云握着他的手走的。” 他媳妇拉了他一把,低声说“走吧走吧,别在这儿丢人”。 他儿子还在哭,一把鼻涕一把泪,吵着要上马术班。

我儿子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一眼,说了一句:“妈,您别忘了,您是我亲妈,不是他们的。” 门关上了。

小云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粥,放在我面前。

粥里放了红枣和枸杞,熬得烂糊,勺子搁在碗沿上,热气往我脸上扑。

“妈,先喝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小云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我。

我低头喝粥,喝了两口,眼泪掉进碗里,看不见。

老周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点了根烟,没抽,就那么夹在指间,看着烟灰一点点往下落。

他抽烟从来不真的抽,只是点着,像是需要有个火光在手里。

妈,”他开口了,声音闷闷的,“您那存款,别动。

那是您自己的。” 我知道。

我说。

过了两天,我把我儿子叫来,让他陪我去了趟民政局。

路上他没说话,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猜到了。

车停在门口,他没熄火,问我:“妈,您到底要干嘛?” 我下了车,让他跟着。

大厅里人不多,我拿了号,坐在长椅上等着。

叫到我的号时,我站起来,走到柜台前,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老周和小云的身份证、户口本,还有一张医院的诊断证明。

“同志,我申请办理收养关系解除手续。” 我把信封递过去,声音不大,但柜台后面的姑娘听得清清楚楚。

我儿子站在我身后,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妈,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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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发颤,想抓我胳膊,被我躲开了。

“你不是我亲儿子。” 我说,“三十年前,你亲爹把你托付给我,说你在老家没人管。

我养了你三十年,你爸走的时候你没来,我住院的时候你来了两回,来一趟就是为了要存款。” 他没有说话,手在裤腿上蹭了一下,眼神飘向别处,像是在找退路。

你亲爹去年托人联系过我,说想认你。

我看着他,“我没告诉他你在哪。” 他愣住了。

他想不想认你,是他的事。

我转过身,把表格填好,签了字,“但我今天来,是告诉你,我不想养你了。” 柜台里的姑娘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儿子,没说话,默默把表格收过去,盖了章。

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我儿子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从民政局出来,我打了个车,直接回了家。

小云正在院子里晾衣服,老周蹲在厨房门口择菜,看见我回来,两个人同时抬头。

“妈,您去哪了?” 小云问。

“办了件事。” 我说。

我走进屋,坐在床边,拉开抽屉,拿出那本存折。

十五万,一分没动。

我把它放在枕头底下,想了想,又拿出来,掀开枕头,压在下面。

窗外,老周站起来,手里攥着一把青菜,冲屋里喊了一声:“妈,晚上吃面条行不?” “行。” 我说。

我听见小云在院子里笑了一声,然后继续晾衣服。

竹竿上挂着一件旧衬衫,袖口破了,但洗得干干净净,在风里轻轻晃。

本文系虚构 我现在最大的愁帽,不是失业在家的老公,而是待业在家的儿子!

儿子叫冯磊,今年二十七,计算机专业,毕业三年了。

第一年说考研没考上,第二年说考公差两分,第三年干脆连考场都没进。

问他打算干什么,他说在投简历,在刷题,在等机会。

他爹冯建国去年工厂裁员下来,天天躺沙发上看抗日剧,母子俩说话声稍微大点,他就把电视音量调高两格。

家里就靠我每个月那点退休金,三千二。

每天买菜要算着来,猪肉涨价那天我站在肉摊前犹豫了半分钟,最后还是买了鸡腿。

回家剁块红烧,端上桌,冯磊筷子伸过去夹了一块,咬了一口说咸了,放下筷子回屋关门。

冯建国端着碗看电视,没抬头,嘴动了一下,那口饭咽下去,什么也没说。

我把那盘鸡腿又端回厨房,浇了点热水把汁儿化开,重新小火炖了十分钟。

再端出来的时候,冯磊那碗饭已经空了,筷子横在碗沿上。

最让我睡不着觉得,是他每天作息。

晚上三四点才睡,中午十一点起。

窗帘拉得严丝合缝,门缝里透出来的是手机屏幕的蓝光,一闪一闪。

我敲过两次门问吃不吃饭,第一次他说嗯,第二次他说不饿。

我想进去收碗,发现门口地毯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双运动鞋,鞋底沾着点泥,鞋带系法跟以前不一样,两根交叉绕了一圈。

我问冯建国儿子什么时候买了双新鞋,冯建国眼睛盯着电视上那个团长,说不知道,他那些事我不管。

后来我开始注意了。

每周三和周六下午,冯磊出门。

穿那双鞋,背个黑色双肩包,外面那层拉链拉开一半,里头鼓鼓的,像塞了件厚衣服。

出门前他在厕所待很久,出来的时候头发是湿的,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拿毛巾擦了又擦。

有次他回来晚了,八点多才到家,我假装在客厅叠衣服,见他进门先把鞋脱了搁门口,弯腰的时候后脖梗子红了一片,像是晒的。

“去哪了?” 我问。

“面试。” 他说完没看我,进了自己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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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这么晚?” 门已经关上了。

里面传来按鼠标的声音,吧嗒吧嗒,很快。

第三次问的时候他有点烦了,开门站门口,手搭在门框上,说:“妈你老问我这些干嘛,我又没干什么坏事。” 我说你爸那天说想让你先找个工作干着,哪怕是送外卖呢。

他脸一下绷紧了。

“送外卖?” 声音一下子拔高,“爸说让我去送外卖?” “你爸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那个意思。” 他把门摔上了,砰的一声,墙上挂的那幅十字绣震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他那双运动鞋不见了,换成了一双旧帆布鞋。

黑色双肩包塞进了柜子最上头,用一件旧羽绒服盖着。

他那天没出门,一整天都在屋里。

中午我送饭进去,看见他手机摆在桌上,屏幕亮着,是个地图界面,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红点,标记着送达,已送达,已送达。

我端着碗站着,看了两秒钟。

他一把抓过手机翻扣过去,说妈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我没接话,把碗搁桌上,退出来,带上门。

那天下午我去楼下便利店买酱油,碰见五楼的张姐。

她拉着我说你家小磊是不是跑外卖了,我说不可能。

她说我前天看见他在我们小区后门那片,骑个电动车,穿个黄背心,还打了个招呼。

我说你看错了吧。

张姐说不能,你儿子那个单眼皮我还能看错?

还冲我笑了一下,说了句姐好,嘴甜得很。

我拎着酱油回家,手有点打滑,塑料提手勒得指头泛白。

晚饭我煮了面条,煎了三个荷包蛋。

冯建国吃完一碗又去盛第二碗,我说小磊最近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他说没有。

我说他可能在外面找了份活。

冯建国筷子停了一下,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吸进去,嚼着说:“什么活?” 可能… … 外卖。”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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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不大,但碗里的汤晃了一下。

我跟他讲过多少回了,”他说,“他表哥在字节干,他同学在阿里干,他倒好,念这么多年书去送外卖?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响,推门进了卧室,把门带上,留了条缝,里头那盏床头灯亮了。

第二天一早六点,天刚擦亮,我听见客厅有动静。

爬起来看见冯磊蹲在门口系那双运动鞋,身上套了件黄色短袖,袖子上那道反光条在暗处发亮。

我走过去,他抬头看见我,手顿了一下,没站起来。

“妈。” 他说,“你别说爸。” 我不说。

我蹲下来,看见他鞋带又换了个系法,两边各绕了两个圈,系得紧。

“早饭吃了没?” “吃不下。” “兜里有水?” 他点点头,站起来开门。

防盗门吱呀一声,凉风灌进来,他往外走了一步,又停住,回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钱,两张一百的,一张五十的,还有几个钢镚儿,一共二百六十三块。

上周跑的,”他说,“没来得及换整的。

他说完转身走了,反光条在楼道灯底下闪了一下。

我攥着那把钱回屋,站在厨房里,水龙头在滴水,滴答,滴答。

我把那二百六十三块摊在灶台瓷砖上,一张一张捋平,钢镚儿摆成一排。

冯建国从卧室出来上厕所,经过厨房门口,看了一眼灶台上那些钱,停下。

“他给的?” 语气平得不像他。

“嗯。” 他站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把那张五十的捡起来,反过来看了看背面,又放回去。

手指在灶台边沿蹭了一下,没说一句话,转身进了厕所,门关上了,冲水的声音响起来,哗——我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茶叶盒,把那些钱整整齐齐叠好放进去,盖子盖严,搁在碗柜最上层。

中午冯磊没回来。

下午三点多我听见门响,他进屋,直冲厕所,把水开到最大哗哗地洗。

我走到厕所门口,看见他站在镜子前,撩起T恤下摆,肋骨那一侧有条红印子,手机支架的印子,勒进去的,皮肤上一道凹坑。

他看见我,赶紧把衣服放下来,说没什么,背包带子勒的。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吃了两碗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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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建国一直没说话,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夹起一块土豆送进嘴里,嚼了很久。

九点多我进厨房洗碗,冯磊跟进来,靠在门框上说他想搬出去住。

说他同学有间次卧空着,一个月六百,他跑外卖能养活自己。

我搓着碗,没回头。

你爸知道吗?

他能不知道?

他那个人,什么不知道。” 我把碗冲干净,放到沥水架上,翻了面扣着。

水流过手背,温的,后来慢慢变凉。

我关了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

他站在门框里,个子比我高出一个头,肩膀比以前宽了些,脚上穿的是那双帆布鞋,洗过了,鞋帮子发白。

那你想好了就搬,”我说,“这边碗柜上面那个铁盒子,你带上。

他愣了一下。

“什么盒子?” 你放的钱,”我擦了擦手,“到了那边买床被子。

南边那屋冬天阴。”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胸口,喉咙动了一下。

“妈。” “嗯。” 爸说的那些话… …” 他没说完。

我推开他往外走,客厅里冯建国还在看电视,屏幕上一群人在打仗,炮火轰隆轰隆的。

他看得很专注,手里捧着水杯,没喝,水面上漂着一片茶叶沫子。

我过去把电视按了静音,画面还亮着,一个士兵在跑,嘴张着,但一点声都没有了。

冯建国转过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把水杯搁在茶几上,站起来进了卧室。

电视还开着,静音的战争画面在那闪,蓝一下绿一下。

我回到厨房,把碗柜门打开,踮脚够那个茶叶盒。

手指碰到铁皮盖子的时候,盒子有点烫——下午太阳从西窗晒进来,刚好照在那上面。

我拿下来抱在怀里,站在那儿没动。

客厅里,静音的电视上,那个士兵终于跑进了战壕,倒下去,字幕在地下滚了一行。

谁也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