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秋这回是真送不走了，她妈回来陪妙妙上学，宁宁出房租团队开工资，结果梦秋扭头就跟亮哥走了，宁宁这一辈子算是被安排明白了
宁宁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
房租是他出的，钥匙却不在他手里。
亮哥在车上跟周敏说，这下团队素材稳了，梦秋的身份也稳了，宁宁翻不出什么浪。
周敏没接话，低头给梦秋妈妈转了这个月的工资。
梦秋本人没来，她说不想跟妈妈一起住，跟着亮哥的车走了。
妙妙姥姥来的第二天就带着孩子去学校报了到，两室一厅的房子采光好，离学校大门就隔一条马路。
梦秋妈妈在电话里跟儿媳妇说，这边条件还行，先帮着带一阵子。
儿媳妇没多问，只说了句你自己看着办。
梦秋妈妈在老家的时候，街坊都知道她是去闺女那边帮忙带孩子，但没人知道这趟回来是团队开的工资。
宁宁出房租这事，团队里的人没往外说，梦秋也没提。
梦秋妈妈住进去之后，拍摄素材一下多了起来，接送妙妙、做饭、收拾屋子，哪一样都能剪出好几条视频。
梦秋隔三差五出现在镜头里，有时候是来看妙妙，有时候是来拿东西，但从来不过夜。
她每次来都坐亮哥的车，走的时候也是亮哥送。
梦秋妈妈不问，妙妙也不问，宁宁更不问。
宁宁现在每天早上起来先看群消息，有拍摄任务就去，没有就在出租屋楼下的小店吃碗面。
他不太去妙妙那边，去了也是帮着拎东西、修个灯泡、换个水龙头。
梦秋妈妈对他挺客气，喊他小宁，留他吃饭，他就坐下吃一碗，吃完把碗洗了再走。
团队里有人开玩笑说宁宁现在像个上门女婿，宁宁笑笑，不反驳。
梦秋在视频里说妙妙现在有姥姥陪着，学习有人管，生活有人照顾，自己也能放心忙工作。
评论区有人夸梦秋妈妈伟大，有人说梦秋命好，有人说宁宁老实，还有人说亮哥会安排。
极少有人注意到妙妙上学的房子是谁租的，也极少有人问梦秋为什么不跟妈妈一起住。
因为视频里根本没拍这些。
亮哥在拍摄会议上说过一句话，大家记住，观众看的是热闹，不是账本。
所以房租的事、工资的事、梦秋不回家住的事，都不在镜头里。
宁宁有一次喝多了，跟隔壁拍摄的小伙子说，自己有吃有喝，老了再说。
这话被人拍下来发到群里，亮哥看见了，让人删了。
亮哥说宁宁这种话发出去容易带偏节奏，显得团队亏待他。
可宁宁确实没觉得谁亏待他，他只觉得日子就这么过，争也没用。
梦秋妈妈刚回来那段时间，妙妙成绩确实上来了点，老师还在家长群里表扬过。
梦秋转发到团队群，配了个开心的表情。
宁宁回了个大拇指，梦秋没再说话。
那天拍完素材，梦秋跟亮哥说想给妙妙报个画画班，亮哥说行，从团队经费里出。
梦秋说不用，让宁宁出。
亮哥看了她一眼，没反对。
宁宁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洗车，听梦秋说完就转了两千过去。
转账截图被梦秋发到群里，配文“妙妙报班了”。
周敏看到了，回了个“妙妙加油”。
梦秋妈妈知道这事后，私下跟宁宁说，不用总给钱，有吃有喝就行。
宁宁说没事，妙妙喜欢画就画。
梦秋妈妈叹了口气，没再往下说。
她住的那间房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床头摆着妙妙的照片，抽屉里放着团队给她办的工资卡。
这卡的事宁宁不知道，梦秋也不知道。
是周敏直接对接的，亮哥签的字。
亮哥在团队里有个说法，叫“后勤成本”，不算个人工资。
梦秋妈妈每个月按时收到钱，不多不少，比她在老家帮人看店强点。
但她不敢跟儿媳妇说实话，只说这边开销大，攒不下什么钱。
儿媳妇偶尔会发语音来，说妈你啥时候回来，孩子也想奶奶了。
梦秋妈妈就回，等妙妙这学期上完看看。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妙妙上完这学期还有下学期，上完小学还有初中。
这套两室一厅的房子签了两年租约，宁宁身份证登记的。
签约那天宁宁去了，梦秋没去，亮哥也没去。
周敏把合同拍照存了档，发给宁宁一份，宁宁看了一眼就关了。
他不太想记这些，记多了心里堵。
梦秋现在在视频里的状态比之前好，说话也硬气，粉丝量涨了一波。
有人扒出妙妙学校的位置，还在评论区问是不是在学校对面租了房。
梦秋没回，团队也没删。
有争议就有流量，亮哥比谁都懂。
梦秋妈妈接送妙妙的时候，偶尔会被接孩子的家长认出来，说你是网上那个姥姥吧。
梦秋妈妈就笑笑，说不是不是，认错人了。
妙妙在旁边拉着姥姥的手，低头走快两步。
她这个年纪，已经知道同学会刷视频，也知道爸爸妈妈的事在学校不是秘密。
有一次妙妙问姥姥，妈妈为什么不来住。
梦秋妈妈说，你妈忙，拍视频累。
妙妙说，那爸爸为什么不搬过来。
梦秋妈妈没说话，把菜倒进锅里，油响盖过了问题。
那天晚上梦秋妈妈给周敏发消息，说妙妙问起宁宁了。
周敏跟亮哥提了一句，亮哥说正常，孩子嘛，想爸爸。
但亮哥没让宁宁搬过去，也没让梦秋去解释。
他说现在这个距离刚刚好，太近了没故事，太远了没素材。
宁宁还是每天在镜头外待着，偶尔入镜，话不多。
有一集拍梦秋带妙妙去超市，宁宁在后面推车，评论区有人说“这一家子看着挺和谐”。
也有人眼尖，说宁宁怎么穿的衣服还是去年那件。
这条评论被赞到了前排，但没人在视频里回应。
梦秋妈妈看到后，跟宁宁说，姨给你买两件衣裳吧。
宁宁说不用，能穿就行。
妙妙在旁边说，爸爸衣服旧了才舒服。
宁宁摸了摸妙妙的头，说对，舒服最要紧。
梦秋妈转过头去擦桌子，没让别人看见眼睛红。
这个家现在什么都有人管，就是没人管宁宁。
梦秋妈妈回来这半年，团队拍了七十多条视频，妙妙上学没耽误一天，租房合同也续到了明年。
宁宁还是那样，有活干活，没活吃面，天黑就回自己住的地方。
那地方离妙妙学校两站路，是个老小区，没电梯，六楼。
宁宁说租金便宜，离得也近，方便照应。
可没人去照应他。
梦秋妈妈有时候炖了汤，会让妙妙给宁宁打电话，问他过不过来喝。
宁宁每次都来，喝完把锅刷了就走。
妙妙说，爸爸你住这吧，姥姥那屋还能挤挤。
宁宁说不用，爸爸睡觉打呼，吵你们。
妙妙说我不怕。
宁宁还是走了。
亮哥在复盘会上说，宁宁这个角色要保持住，观众就吃这一套，老实人、被动的、不争不抢的。
周敏说，别太过了，宁宁也是人。
亮哥说，就是因为是人，才真。
梦秋坐在旁边没说话，刷着手机。
她现在已经不太管宁宁的事，也不太问妙妙的学习细节，有妈妈在，她省心多了。
梦秋妈妈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像个员工，只是岗位名称叫“姥姥”。
她跟老家姐妹视频的时候，那边问她，闺女女婿对你咋样。
她说，都挺忙的，没时间闹脾气。
那边说，忙点好，忙了有钱。
梦秋妈妈就跟着笑，说对，忙了有钱。
挂完电话她坐在阳台上发呆，楼下妙妙在写作业，铅笔沙沙响。
她没敢说，这钱是团队发的，也没敢说，女儿不跟自己住。
她更不敢说，宁宁现在像个外人，而这个外人的钱，撑起了自己住的这间房。
妙妙写完作业跑来阳台上，说姥姥你看，我画了咱们家。
梦秋妈妈低头看，纸上画了三个人，一个妙妙，一个姥姥，一个爸爸。
没有妈妈。
她没问为什么，把画收进抽屉里，说画得真好，赶明儿买框裱起来。
妙妙说，那我要画个妈妈放旁边。
梦秋妈妈说好。
那天晚上宁宁没来吃饭，梦秋也没来。
饭桌边就梦秋妈妈和妙妙两个人，两室一厅的房子安安静静。
电视台里放着老片子，妙妙吃了一半说，姥姥，我想爸爸了。
梦秋妈妈放下筷子，说那打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宁宁接了，说在忙，晚点过来看妙妙。
妙妙说好，挂了电话继续吃饭。
梦秋妈妈把菜往孩子碗里夹，说多吃点，长个子。
吃完她洗碗，水声哗哗响，窗外是学校黑着灯的操场。
宁宁后来到底来没来，没人知道。
楼下小店的老板说，十点多看见他一个人在台阶上坐着，抽了半包烟。
这话是周敏去买水时听见的。
她回来跟亮哥说了，亮哥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说，明天给他排个活，别让他闲着。
闲了容易乱想。
这话梦秋妈妈也听见了，她没搭腔，回屋陪妙妙睡觉去了。
她心里清楚，宁宁不是乱想，他是不知道还能往哪儿去。
第二天宁宁照常出现在拍摄现场，帮灯光师搬了三趟设备。
亮哥递给他一瓶水，说辛苦了。
宁宁说没事。
梦秋在旁边补妆，看见他也没说话。
妙妙放学被姥姥接过来看了一会儿，喊了声爸爸。
宁宁笑着应了，问今天听话没。
妙妙说听话。
然后梦秋把妙妙叫过去，说别影响爸爸干活。
宁宁站在那儿，水瓶子捏得咯吱一声响。
没人听见。
大家只听见妙妙跑过去喊妈妈，梦秋说乖，晚上带你吃好的。
那天晚上妙妙跟梦秋走了，梦秋妈妈自己回的两室一厅。
宁宁一个人去吃了碗面，加了个蛋。
老板说，今天加蛋啊。
宁宁说，嗯，累了。
窗外天一点点黑下去，碗里的汤慢慢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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