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包山林放养200条蛇后入伍,7年后退伍回家,上山眼前一幕惊呆
我叫周启明,湖北恩施人,家住在清江边上的周家坳。
我们那地方,出门就是山,抬头就是岭。从我家老屋往后走半里地,有一条窄窄的土路,顺着山脊往上爬,爬过两片杉树林,再过一道风垭口,就是我的林子。
那林子是二〇一二年包下来的,合同签了三十年。面积不算大,一百四十亩,里面大半是马尾松,间杂着些青冈和油茶。地是村里划出来的荒山,原先没人要,我花了三千块押金,又东拼西凑了两万块,把林权证办了下来。
村里人都笑我,说周家这小子脑子有毛病,荒山野岭的,草比人高,树还没胳膊粗,包它做甚?我爹也骂我,说我不踏实种地,专搞些没影的事。我娘不说话,只是叹气。
我不这么想。那山我从小就爬,哪条沟里有泉眼,哪片坡上长野果子,我闭着眼都能摸到。山上的树虽然稀了,可地是活的,水是活的。只要人肯花心思,荒山也能养出宝贝来。
我想要的宝贝,是蛇。
不是抓来的野蛇,是买了蛇苗放进去的。我托在宜昌做药材生意的表哥帮忙,从恩施城里一个养殖户手里买了两百条幼蛇,有王锦蛇,也有黑眉锦蛇,还有少量的乌梢蛇。都不大,筷子粗细,装在一个个透气的帆布袋里,分批运了回来。
那是一个春天的清晨,山上的雾还没散。我把两百条蛇苗背上山,沿着林子的南坡,一条一条地放。蛇苗从袋子里倒出来,在枯叶上扭一扭身子,有的慢慢爬进草丛,有的钻进石缝,有的盘在树根底下,吐着信子,像刚睡醒的娃娃。
我蹲在坡上,看着它们一条条消失在山林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像把手里的什么东西交还给了山。
放完蛇,我在林子中央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里面只剩三根烟。我点了一根,抽得很慢。山风从林子里穿过,带着露水和松脂的气味。远处清江的水声隐隐约约,像从地底下传来。
那一年我二十一岁。放了蛇,就该当兵去了。
是的,我报名参了军。不是突然起的心思,我从小就想去。我爷爷当过兵,打过仗,腿上有道一寸长的疤。他活着的时候总说,男人这辈子,总得去军营里滚一身泥巴,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爹没当成兵,把期望都压在了我身上。
临走前三天,我又上了一趟山。蛇已经跑远了,一条都看不见。我在林子里转了大半天,最后回到那块大石头旁,从兜里摸出一小把玉米粒,撒在石头周围。
“你们好好长。”我对着满山的树和草说,“等我回来。”
那天下午,我把家里的钥匙交给我娘,把林权证放进一个铁盒子里,塞进床底。第二天清早,我背着背包,坐上了去县城的班车。
那一走,就是七年。
七年里,我只回过三次家。
第一次是第二年,我爷爷过世。请了七天假,匆匆来,匆匆走。上山看了一眼,林子还是老样子,树长高了一点,草密了一点。我没敢往深处走,只在林子边上站了站。
第二次是第四年,我娘病了一场。我回家时,她已经能下床了,在灶房里忙前忙后。我上了山,看见南坡上那片荒草已经长到了大腿高,几棵野漆树蹿了起来,把原先的小路都盖住了。
第三次是第六年,我爹摔了腿,我请了半个月假。那回我带上柴刀,从山脚砍出一条路来,一直走到大石头前。石头还在,玉米粒早没了,只有几片发白的碎屑卡在石缝里。
那一次我在山上坐了一个下午,抽了半包烟。林子里的鸟叫得厉害,可我还是没看见一条蛇。一条都没有。我想它们大约是都死了,不是冻死的,就是被山下的村民捉了。或者跑到了更深的林子里,不再回来了。
我心里发空,像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下山的时候,我回头看了好几次。山很静,静得让人发慌。
第七年,我退伍了。
那天是九月初三,清江边的稻子已经黄了。我从县城坐班车回村,在村口下了车。我爹我娘在路边等着。七年没见,我爹的背驼了,头发全白了。我娘也老了,脸上添了许多皱纹,可眼睛还是亮,一看见我,那泪就滚下来。
“回来就好。”我娘拉着我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我爹把烟袋往腰上一别,说:“这回不走了吧?”
“不走了。”我说。
回家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山里起了薄雾。我穿上旧衣服,套了双胶鞋,把柴刀别在腰后,往山上走。我娘追出来喊:“吃了早饭再去!”我摆了摆手,没回头。
路已经快找不着了。七年没人走,那条土路被草和藤蔓吃得七零八落。我一边走一边用柴刀开路,露水把裤腿打得透湿。越往山上走,树越高,林越密。原来能看见天的几处豁口,都被新长的枝叶封住了。
我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风垭口。站在垭口上,我喘着粗气,抬头望向我的林子。
只看了一眼,我就愣住了。
林子还在,可又不是我记忆里的那片林子了。马尾松长得又高又直,树干上裹着厚厚的松鳞,最大的那棵比我的腰还粗。南坡上那片荒草全没了,树下铺着一层厚厚的松针,像一张褐色的大毯子。空气里满是松脂和腐叶的气味,混着清晨的露水,又清又凉。
而最让我不敢相信的是,林子里到处都是一种极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不大,却无处不在,像无数细小的鳞片在枯叶上滑过,又像春蚕在啃食桑叶。
我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前方一棵青冈树的枝丫上,盘着一条乌黑发亮的蛇,约莫三指粗,一米多长,正懒洋洋地缠在枝头,信子一吐一吐。
我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南坡的石头上、树根下、枯叶堆里,到处都有蛇的影子。有的又粗又长,有的还小,身上泛着油亮的光。它们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慢慢游动,有的盘成一圈,像一只只褐色的蒲团。
我慢慢往里走,那种沙沙声越来越密集。有的蛇见了我,慢慢往旁边让开;有的完全不理,依旧盘着。它们在这片林子里活得自在,像这里本来就是它们的家。
我走到那块大石头前,站住了。
石头还是那块石头,只是表面长了一层青苔,缝隙里爬满了藤蔓。石头周围,玉米粒早没了影子,只有几条蛇在石头下的缝隙里进进出出。
最让我震惊的,是石头旁边那棵老油茶树。
那树下,竟堆着一层白花花的东西,像是蛇皮。我蹲下去细看,那些蛇皮有大有小,有的已经风化得成了碎片,有的还完好无损,薄如蝉翼,在晨光里透亮。从树下一直铺开去,约莫有一丈见方,层层叠叠,不知积了多少年。
我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它们没有死。它们长大了,还在这里,一代一代地活着。
“你们……还在。”我说。声音很轻,却像惊动了什么。头顶传来几声“沙沙”,我抬头一看,一条手臂粗的王锦蛇正从大石头上方的松枝间探出半截身子,朝我吐了吐信子。
它的眼睛黑亮,像两粒水浸过的石子。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七年前放它上山时的模样,筷子粗细,怯怯地往草叶里躲。
“是我。”我又说了一句。那蛇朝我的方向探了探,慢慢缩了回去,消失在松枝深处。
那天我在山上待到下午。太阳从东南坡照过来,穿过树隙,落在枯叶上,变成一片片跳跃的光斑。蛇们在光斑里游动,像是山在呼吸,鳞光一闪一闪,把整片林子都带活了。
下山的时候,我走到林边,又回头望了一眼。
林子很静,可我知道,那里面藏着两百条蛇,藏着七年的光阴,藏着我二十一岁时撒下的那一把玉米粒。它们都在,都活着,都在等我回来。
我没有把它们的事告诉我爹我娘。我娘只知道我上山去了大半天,回来时浑身是泥,脸上却带着笑。她端来一碗腊肉面,说:“在山里捡着宝了?”
“嗯。”我扒了一口面,“捡着宝了。”
后来,我用退伍费在林子里搭了间小木屋,又买了些铁丝网,在林子外围做了防人入内的围挡。村里有人问,我说在山上养鸡。没人信,但也没人上去。
那两百条蛇到底变成了多少条,我没有数过。只是每年春天,南坡上的蛇皮又厚了一层。清江的水从山下流过去,带着林子里松脂和腐叶的味道,一年又一年。
有时候我夜里坐在木屋前,听见林子里此起彼伏的沙沙声,像是满山的蛇都在对我说话。
它们在说,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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