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兄弟,满上。

这杯酒我敬你,也敬这操蛋的生活。

你刚才问我,怎么突然就把这十年的婚姻给断了,断得那么干脆,连套房子都没给她留。

其实哪有什么突然。

所有的离开,都是蓄谋已久;所有的死心,都是千疮百孔后的彻底溃败。

你抽烟不?

来一根。

今天这顿饭,咱们不谈别的,我就给你讲讲,上个月在三亚那家五星级酒店的大堂里,到底发生了一件多么荒唐,又多么可笑的事。

事情得从半个月前的一个星期五说起。

那天晚上,林芳下班回来得很早。

她平时总说公司忙。

经常加班到八九点。

但那天不到六点。

她就推开了家门。

手里还拎着两个大购物袋,全是在商场买的新衣服。

我当时正在厨房里炖排骨。

听到动静探出头。

看见她正把一件真丝的吊带睡裙往行李箱里塞。

那件睡裙是墨绿色的,很短,布料少得可怜。

结婚十年了。

她在家里穿的从来都是那种宽大舒适的全棉睡衣。

这种性感的款式。

我只在我们去度蜜月的时候见过。

我擦了擦手,走过去问她。

“买这么多新衣服,要出差?”

林芳头都没抬。

一边整理着那些瓶瓶罐罐的化妆品。

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我。

“不是出差,是跟部门的几个女同事约好了,去三亚玩几天。这大半年来天天连轴转,我都快累散架了,刚好大家都有年假,就组了个局。”

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女人嘛,出去度个假,拍拍照,买点好看的衣服,这很正常。

我甚至还特意拿了张信用卡递给她。

告诉她出去玩就放开了花。

别舍不得。

她接过卡,顺势在我脸上亲了一下,笑得很甜。

“谢谢老公,你最好了。”

那一声老公,叫得我心里暖洋洋的。

我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闺蜜旅行。

可我忘了,女人的直觉很准,男人的直觉一旦开启,也一样可怕。

第二天一早,我就开车把她送到了机场。

她拖着那个银色的行李箱,穿了一条很显身材的碎花长裙,头发也特意去理发店做了个造型。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

我心里其实是高兴的。

觉得她终于能放松一下了。

转折发生在第三天。

那天下午,我在家里大扫除。

清理卧室的时候,我发现林芳的旧iPad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这个iPad平时主要用来控制家里的智能家居,她换了新平板后,这个就基本闲置了,但账号还是同步的。

我本来只是想拿出来充个电。

刚插上电源,屏幕亮了,接连弹出来好几条信息提示。

我发誓,我以前从来没有查她手机的习惯,两个人过日子,最基本的信任得有。

但那天,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那条来自某旅行APP的推送。

是一条酒店预订成功的确认信息。

“尊敬的林芳女士,您预订的三亚海棠湾某度假酒店‘浪漫海景大床房’已确认,入住人:林芳、陈伟。”

看到“陈伟”这两个字的时候,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就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大铁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后脑勺上。

陈伟是谁?

陈伟是林芳的男闺蜜。

一个认识了十二年,比我们结婚时间还要长两年的男人。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生物,比婆婆还难缠,比前女友还膈应人。

那就是老婆的男闺蜜

陈伟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他是个自由职业者,说是做自媒体的,其实就是个无业游民,整天游手好闲。

但他长得不错,嘴巴甜,懂女人心思。

林芳一直把他当成最好的知心朋友。

刚结婚那几年,因为陈伟,我们没少吵架。

比如大半夜的。

陈伟失恋了在酒吧喝醉。

一个电话打过来。

林芳能撇下发着高烧的我。

打车去接他。

比如情人节,我给林芳买了一束玫瑰,陈伟送了她一条项链,她居然把项链戴上了,把玫瑰放在了阳台。

每次我表达不满,林芳都有一套完美的说辞。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

“我跟陈伟要是能有什么,还轮得到你吗?”

“我们就是纯哥们儿,认识这么多年了,要发生点什么早就发生了。”

“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啊?”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最后倒错的人总是我。

为了家庭和睦,为了那句“纯友谊”,我忍了。

我慢慢学会了无视陈伟的存在。

甚至在他偶尔来家里蹭饭的时候。

还能笑着给他递根烟。

我以为,只要我表现得足够大度,林芳就知道分寸。

现在看来,我特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三亚。

浪漫海景大床房。

女同事的旅行局。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就像是在嘲笑我的智商。

我盯着那个iPad的屏幕看了足足半个小时。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打在我的脸上。

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

我没有打电话质问她。

成年人的世界里,去要一个对方早就准备好谎言的答案,是最愚蠢的做法。

如果我现在打电话过去。

她一定会说。

陈伟是刚好去三亚办事情。

碰上了。

或者说,女同事临时有事没去,陈伟怕她无聊来陪她。

至于大床房,那肯定是因为标间订满了。

借口太多了,只要她想找,一抓一大把。

我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打开那个APP,仔细看了看订单详情。

他们是昨天到的三亚,前两天住的是市区的普通酒店,今天才转到这家海棠湾的高档度假酒店。

预订的入住时间是今天下午两点。

我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上午十点。

从我所在的城市飞三亚,航班很多,最近的一班是在十一点半。

我连衣服都没换。

拿上身份证和车钥匙。

直接冲出了家门。

一路上,我把车开得飞快。

脑子里像是在放电影一样,闪过这十年来和林芳的点点滴滴。

我想起她陪我住在城中村地下室的日子。

我想起我创业失败,她把仅有的几万块钱存款塞给我的画面。

我也想起了这半年来,她对我越来越冷淡的态度。

每次我想碰她,她都说累。

每次我想跟她聊聊天。

她都盯着手机屏幕。

时不时地笑出声。

然后说是刷到了搞笑视频。

原来,所有的借口,都不过是不爱的遮羞布。

到了机场,我顺利买到了那班飞机的最后一张头等舱机票。

坐在候机室里。

我拿出手机。

给林芳发了一条微信。

“老婆,在三亚玩得开心吗?风景怎么样?”

五分钟后,她回了。

发来了一段十几秒的视频,是海滩和椰子树,镜头里没有她,也没有其他人。

紧接着又发了一条语音。

“可开心啦,这边的海鲜太好吃了,几个同事正在那边拍照呢,我都快被太阳晒化了。老公你在家乖乖的哦,按时吃饭。”

她的声音听起来那么轻快,那么自然。

自然到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一个女人,怎么可以在背叛丈夫的同时,还能如此镇定地扮演一个好妻子的角色?

我没有再回她。

上了飞机,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每一步。

我不是去捉奸的。

捉奸这种事,太难看了,撕破脸皮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吵大闹,那不是我的作风。

我是去拿证据的。

我要让林芳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要让她知道,把别人当傻子的人,最后都会被自己蠢死。

下午两点半,飞机降落在三亚凤凰机场。

我打了一辆车,直奔海棠湾的那家度假酒店。

一路上,热带的海风吹在脸上,黏糊糊的。

三亚的阳光很刺眼,照得我眼睛生疼。

到了酒店大堂,差不多是下午三点半。

这家酒店不愧是五星级,大堂非常气派,挑高的穹顶,巨大的落地窗,外面就是蔚蓝的大海。

我戴上了一个黑色的医用口罩。

这是疫情期间养成的习惯,现在刚好派上了用场。

我走到前台,看了一眼。

前台有三个工作人员,两女一男。

我走到那个男员工面前。

递上了我的身份证和林芳的身份证复印件。

还有结婚证的电子版。

我压低了声音,语气很平静地对他说。

“你好,我太太林芳在这里订了一间海景大床房,我是来给她一个惊喜的。”

那个男员工看了看我的证件,又查了一下电脑。

“沈先生您好,林女士确实有一笔预订,不过她目前还没有办理入住。”

我点了点头,说。

“我知道,她还在外面玩,估计快回了。能麻烦你件事吗?”

我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百元大钞。

不动声色地压在了一本宣传册下面。

推了过去。

“我想给她个特别的惊喜,一会儿她来办理入住的时候,能不能让我站在这里,亲自把房卡递给她?”

那个男员工愣了一下,有些为难。

“先生,这不合规矩,我们不是酒店员工不能站进前台的。”

我笑了笑。

口罩拉下来一点。

看着他的眼睛。

“兄弟,大家都是男人。实不相瞒,我老婆是跟一个男人一起来的。我大老远飞过来,就是想看看这个‘惊喜’有多大。你放心,我不闹事,我只是想亲手把房卡递给他们,然后我就走。”

那个男员工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后变成了同情。

他看了看左右,主管这会儿刚好不在。

他叹了口气,把那几张钞票推了回来。

“钱不用了。你站我旁边吧,但千万别动手,不然我工作就保不住了。”

“放心,我嫌脏。”

我把口罩重新戴好,站到了他的侧后方。

那个位置刚好有个立柱的阴影,不仔细看,以为我只是个在等候的客人,或者是个实习生。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我这辈子觉得最漫长的一个小时。

我就那么站着,看着大堂里人来人往。

有带着孩子的夫妻,有手牵手的年轻情侣,有拄着拐杖的老人。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度假的轻松和愉悦。

只有我,像个潜伏在暗处的幽灵,等待着给自己的婚姻宣判死刑。

下午四点四十。

酒店大堂的旋转门转动了。

我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林芳穿了一件白色的防晒衫,里面就是那条墨绿色的真丝吊带裙,下面配了一条超短的牛仔热裤。

这身打扮,确实很年轻,很性感。

陈伟走在她旁边,穿着花衬衫和沙滩裤,头上还戴着一顶草帽。

陈伟的手,非常自然地搂在林芳的腰上。

林芳不仅没有躲闪,反而把头靠在了陈伟的肩膀上,两个人有说有笑,那叫一个亲密。

陈伟手里拖着的,正是我昨天早上放进后备箱的那个银色行李箱。

不知道的,绝不会怀疑他们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我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尽管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亲眼看到这一幕。

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

还是让我差点没忍住冲出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手在裤兜里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大腿。

冷静,沈铭,你要冷静。

他们走到前台,刚好停在我和那个男员工的面前。

陈伟摘下墨镜,趴在吧台上,语气轻佻地开口。

“你好,办理入住。林芳的名字。”

男员工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说。

“好的,林芳女士是吗?麻烦出示一下两位的身份证。”

林芳从包里拿出身份证递了过去,陈伟也从口袋里掏出了身份证。

“我们订的是海景大床房吧?”

陈伟笑嘻嘻地问,

“视野好一点的,我们要看日出。”

林芳娇嗔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看什么日出啊,你好不容易休个假,明天不睡到中午起得来吗?”

“跟你在一起,我哪舍得睡觉啊。”

陈伟冲她挑了挑眉。

林芳脸一红,笑骂了一句“死鬼”。

我站在柱子旁边。

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

突然觉得有点恶心。

是真的生理上的反胃。

这就是那个口口声声说跟我过日子很踏实,说陈伟只是纯哥们的女人。

男员工把两张身份证在机器上刷了一下。

然后拿出一张房卡。

放在了感应器上。

“嘀”的一声,房卡做好了。

他拿着房卡。

犹豫了一下。

没有递给陈伟。

而是转头看向了我。

我点了点头。

往前走了一步。

从他手里接过了那张房卡。

我站在了柜台的正前方。

陈伟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快点啊,磨蹭什么呢?你们这五星级酒店的效率也太低了吧。”

林芳也附和着。

“就是啊,我们都累一天了。”

我看着他们,口罩后面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个冷笑。

我把那张薄薄的房卡。

轻轻地放在了柜台上。

用食指压着。

推到了陈伟的面前。

然后,我抬起左手,捏住口罩的边缘,一把扯了下来。

“是啊,累了一天了,赶紧上去歇着吧。”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前台却显得格外清晰。

陈伟正准备拿房卡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林芳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凝固。

她死死地盯着我的脸,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嘴巴半张着,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那个男员工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假装在整理资料。

我双手撑在柜台上,身子微微前倾,看着林芳那张瞬间惨白的脸。

“怎么?不认识了?”

我笑了笑,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问她晚上吃什么。

“老……老公?”

林芳的声音都在发抖,像是见了鬼一样,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在这里,怎么能看到这么精彩的画面呢?”

我转头看向陈伟,他脸上的轻佻已经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掩饰不住的慌乱。

“陈伟兄弟,我老婆最近工作确实辛苦,劳烦你大老远陪她来三亚散心。这大床房看日出,视线确实不错。”

陈伟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

“哥……沈哥,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

我打断了他的话,指了指他还放在林芳腰上的那只手,

“那是哪样?是你们在探讨宇宙起源,还是在研究人类繁衍?”

陈伟触电般地把手缩了回去。

林芳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扑到柜台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沈铭!你听我说!我们什么都没发生!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就是……就是女同事临时放了鸽子,陈伟刚好来这边玩,我就叫他来拼个房,为了省钱!”

省钱?

我听着这个漏洞百出的借口。

实在没忍住。

笑出了声。

“省钱?林芳,你当你老公是傻逼吗?我给了你一张额度十万的信用卡让你随便刷,你跑来三亚跟一个男人为了省几千块钱拼房?还是拼的大床房?”

我一把甩开她的手。

“十几年了,林芳。你每次拿陈伟当挡箭牌,每次说你们是纯友谊,我都信。因为我觉得,你虽然任性,但至少有底线。”

我直起腰,看着这两个狼狈不堪的人。

“但我错了。你们俩,真是让我觉得恶心。”

林芳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她想要绕过柜台过来拉我。

“老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们马上回去,这房我们不住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打开微信。

把早就准备好的一份文件发给了她。

“别叫我老公了,这称呼现在听起来,太脏。”

“叮”的一声,林芳的手机响了。

她颤抖着手点开。

是《离婚协议书》的电子版。

“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车子也是。家里的存款,你转走的那十万我就当喂狗了,剩下的归我。你那点破烂衣服和你的陈伟,你全都可以带走。”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今天晚上,我会让人把你的东西全部打包扔出我家。回去之后,民政局见。如果不签,咱们就法庭见。你猜猜,我刚才在旁边站了那么久,有没有顺手录个像?”

林芳彻底崩溃了,她蹲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陈伟站在旁边。

走也不是。

留也不是。

尴尬得像个小丑。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我转头对那个男员工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重新戴上口罩。

转身走出了酒店大堂。

外面的阳光依然刺眼。

热带的海风吹过来,但我却觉得心里无比的畅快。

就像是心里长了十年的一个毒瘤,终于被我自己亲手挖了出来。

虽然流了点血,虽然有点痛。

但至少,以后不会再疼了。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

回去的航班上。

我睡得很沉。

连空姐送餐都没听见。

那是这半年来,我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后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林芳死活不肯离婚,跑到我公司闹,跑到我父母家哭。

陈伟那个怂包。

在出事之后第二天就跑没影了。

连微信都把林芳拉黑了。

我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找了律师,把那天在酒店大堂的录音和一些其他的证据提交给了法院。

最后,她只能乖乖签字。

从民政局出来那天。

她拉着我的袖子。

问我能不能再给她一次机会。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熬夜和哭泣变得憔悴的脸,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甩开她的手,上了车,一脚油门开走了。

来,兄弟,喝酒。

你说这人啊,就是犯贱。

非要把别人的宽容当成自己不要脸的资本。

现在好了,自由了,再也不用担心半夜有个男闺蜜打电话来了。

你也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觉得我可怜。

我不觉得可怜。

及时止损,才是成年人最顶级的自律。

这酒不错,够烈。

再干一杯,敬这去他妈的纯友谊,敬老子这崭新的下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