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100字)
退伍仪式的会场庄严肃穆,广播念到我的名字,我攥紧手心迈步上台,准备摘下陪伴我十二年的警衔。就在政委伸手要为我卸衔的那一刻,后排一位许久未见的老上校猛地站起身,一声慢着响彻全场。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聚过来,当众质问我究竟属于哪个连队,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第1章 退伍大会,突如其来的一声喝止
深秋十月,秋风穿过大院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今天是我们支队年度退伍仪式,偌大的礼堂坐得满满当当。台上悬挂着红色横幅,台下整齐坐着现役的同事,即将脱下制服的我们,坐在最前排。
我叫李建国,今年三十四岁,在基层干了整整十二年。
十二年来,我没有拿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功,大多都是平凡琐碎的日常。巡逻执勤,处理纠纷,熬夜备勤,逢年过节别人阖家团圆的时候,我大多坚守在岗位上。家里老母亲身体不好,孩子刚上小学,这些年我亏欠家里太多。
今年单位政策调整,加上常年熬夜落下一身毛病,腰椎增生,睡眠也很差,综合考虑之后,我提交了退伍申请。
申请书上交三个多月,层层审批走完,终于等到今天。
坐在椅子上,我指尖反复摩挲着肩膀的警衔。这一副肩章,跟随我一年又一年,上面每一道纹路,都记着这些年的日日夜夜。说实话,心里五味杂陈,有不舍,有解脱,也有对未来的茫然。
礼堂里面安安静静,只有政委沉稳的声音,顺着话筒缓缓传出。
仪式按流程一步步往下走。
“下面,请念到名字的同志依次上台,举行卸衔仪式。”
一个一个名字念出来,身边的战友起身,迈步走上高台。台下响起轻轻的掌声,有人红了眼眶,有人低头悄悄擦眼泪。
我的心脏砰砰地跳,坐在位置上,后背绷得笔直。
终于,话筒里面传来了我的名字。
“李建国。”
听见名字那一刻,我深吸一口气,双腿发力站起身。军装穿戴得整整齐齐,帽子端正,袖口对齐。周围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身边几个退伍的战友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
我一步一步,踏着地砖的纹路,向着主席台走去。
短短十几米的路,仿佛走了很久。
台上,政委已经站定,双手抬起来,准备亲手取下我肩膀的警衔。礼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注视着台上。
就在政委的指尖快要碰到肩章的一瞬间。
礼堂后排,“啪”的一声,椅子向后拖动的刺耳声响突然响起。
一个苍老却洪亮的男声,陡然划破寂静的会场。
“慢着!”
这一声并不怒吼,却带着多年身居岗位沉淀下来的威严,整个礼堂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全场几千道目光,齐刷刷调转方向,朝着后排望过去。
我脚步一顿,僵在台阶之上,浑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停滞。
我缓缓回头看去。
后排靠边的位置,站着一位头发大半花白的老人。一身老式常服,肩章上是上校的星徽,腰背依旧挺得笔直。脸上布满皱纹,眼神锐利,扫视整个会场。
是老上校赵守义。
赵老早些年在支队任职,后来调到机关,已经退居二线好几年,今天作为特邀老领导回来参加退伍仪式。
所有人都一脸错愕,交头接耳的细碎嗡嗡声慢慢响起。
好好的卸衔仪式,被人当众叫停,谁都没有料到。
政委的手停在了半空,眉头微微皱起,看向后排:“赵老,您这是?”
赵守义没有回答政委的问话,目光牢牢锁定站在台上的我,声音铿锵有力,再次开口,整个礼堂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同志,是哪个连队的?”
一句话问出来,我脑袋嗡的一声,脑子里一片空白。
申请、考核、审批全部走完流程,花名册清清楚楚摆在台上,退伍名单公示过两次,怎么会当众问我属于哪个连队。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啊,仪式怎么停下来了。”
“赵老怎么突然发问,难道名单有问题?”
“李建国不是咱们一大队三中队的吗,公示都看见了。”
议论声不大,但是一句一句钻进我的耳朵。
无数双眼睛落在我的身上,打量,猜测,疑惑。
站在高台之上,我浑身不自在,手心冒出一层冷汗。十二年的职业生涯,我本本分分,从未闯过大祸,也没有弄虚作假。今天在这样庄重的场合,被一位老领导当众拦下来,当众质疑我的所属连队,那种难堪,压得我喘不过气。
政委也察觉到气氛不对,拿着花名册低头飞快翻了几页。
“赵老,花名册在这里,李建国,一大队三中队,服役十二年,退伍手续全部审批完毕。”
赵守义听完,摇了摇头,往前踏出一步,目光依旧紧紧盯着我。
“不对。我问的,不是档案花名册上面写的连队。我想问一问李建国本人,这些年,你真正待的,又是哪个岗位?”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第1章 字数3021)
第2章 一纸调令,无人愿意接手的烂摊子
台下的喧闹声越来越明显。
我站在台阶之上,只觉得脸颊发烫,手脚冰凉。
我明白老上校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十二年前,我刚入队,确实分配在一大队三中队,跟着大家一起巡逻处警。可就在第七年的时候,辖区出了一桩非常棘手的信访积案。
那一片老旧棚户区,拆迁拖了五年,矛盾盘根错节。邻里纠纷,家庭分歧,多方利益纠缠在一起。前面前后换了三批人过去,都干不长。有人被群众指着鼻子痛骂,有人两头受气心力交瘁,还有人因为处理不好矛盾受到通报批评。
那是所有人眼中的烂摊子。
干活最多,功劳最少,稍有不慎就要挨批评。评优轮不到,提拔靠边站,出了问题第一个背锅。
大队开会研究,问谁愿意主动去驻点跟进。会议室里面安安静静,没有人应声。
领导一筹莫展。
那天散会之后,我思虑了一整夜。
家里妻子劝我别傻。
“别人躲都来不及,你非要往上凑?你老老实实待在中队执勤,平平安安,到点上班到点下班不好吗?那个棚户区,多少人栽跟头。”
妻子的话句句实在,我心里何尝不清楚。
可第二天一早,我还是主动找到了教导员。
“教导员,如果组织信任,这个驻点,我去吧。”
教导员当时愣住了,盯着我看了很久。
“建国,你可要想明白。这个岗位,苦,累,受委屈,很难出成绩。”
“我想好了,总要有人去做。”
就这么一纸内部调令,名义上我的编制档案依旧挂在一大队三中队,但是我的工作地点,直接搬到了棚户区的临时工作站。
名义属于三中队,实际上,我整整六年时间,绝大多数日子都泡在那片老棚户区里面。
白天上门走访各家住户,记录诉求,协调各个部门。晚上整理厚厚的台账材料。很多住户心里憋着怨气,见了公职人员就发火,难听的话我听了无数。
有人拍着桌子指着我的脸痛骂,有人把一杯冷水泼在我的办公桌上。我只能耐着性子,一遍一遍听,一遍一遍解释。
六年,两千多个日夜。
编制档案留在原中队,日常考勤考核却归工作站。时间久了,中队的日常集体训练、集体活动我很少参加。评优表先的名单上面,我的名字也越来越少见。
同事私下开玩笑,说我是挂名三中队的“编外人”。
这件事,支队大部分年轻同事并不清楚。只有少数几个老领导,老同事知道内情。
今天退伍仪式,老上校赵守义当众抛出这句话,就是点破这件事。
礼堂里面议论纷纷,很多年轻同事满脸茫然,不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少数几个老同志,轻轻叹了一口气,低下头沉默不语。
政委拿着花名册,也愣在了原地。他调任支队时间不算太久,只看过书面档案,并不知道背后这一段往事。
赵守义缓步顺着过道,一步一步走上主席台。花白的头发,挺直的脊背,走到我的面前。他的目光柔和了些许,看着我微微发白的脸。
“小伙子,我上个月下去调研,专门去过那片棚户区。六年时间,一百二十七户人家的矛盾,一桩桩一件件,是你蹲在那里熬出来的。”
“档案上面,你属于一大队三中队。可实际上六年,你守在矛盾最集中的棚户区工作站。花名册可以轻易写上一个连队,但是六年的委屈,六年的坚持,花名册不会写。”
老上校声音不高,透过话筒传遍整个礼堂。
全场慢慢安静下来。
我攥紧拳头,鼻尖一阵发酸。
这么多年,受再多委屈,被人辱骂,熬夜加班,我从来没有当众红过眼眶。可今天,在即将卸下警衔的退伍仪式上,被一位久居二线的老领导,当众把六年无人看见的辛苦讲出来,喉咙一阵阵发堵。
这些事,我从来没有主动向外人诉说。
受了委屈,回家尽量不跟妻子多说,怕她跟着操心。单位开会汇报工作,我也是多讲群众,少讲自己。我总觉得,既然是组织交给我的任务,踏踏实实做完就够了,不必到处诉苦求认可。
久而久之,在不少人的印象里面,我成了一个存在感不强,很少参加集体活动,评优榜上看不见名字的普通民警。
甚至有人私下议论,说我这个人不求上进,混日子熬年限。
这些闲话,断断续续飘进我的耳朵,我都一笑置之,没有争辩。
可今天,老上校当着全体人员,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台下,一片寂静。
(第2章 字数3486)
第3章 闲言碎语,默默咽下所有委屈
赵守义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很多人只看档案上面的编制。看见他的花名册挂在三中队,却很少有人问一问,这六年,他在哪里。”
“棚户区驻点,那是什么地方。矛盾集中,诉求繁杂。做得好是本分,稍有差池就要被问责。立功受奖很难轮到,闲言碎语倒是不少。”
老上校话音落下,台下一阵骚动。
不少年轻的同事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我站在一旁,心绪翻涌,脑海里面不由得回想起这六年一桩桩一件件往事。
刚去工作站的头一年,最难熬。
棚户区房屋老旧,冬天没有暖气,夏天闷热潮湿。一间十几平米的小屋,既是办公室,也是值班室。
住户张大爷,因为老房子采光的问题,和隔壁邻居打了三年官司,邻里仇恨越积越深。我前后上门三十八次。有时候早上七点过去,有时候晚上八点登门。老人心里憋着怒火,一开始根本不愿意好好说话,看见我上门直接闭门不开。
我不急躁,一次不见,那就下次再来。带一点热茶,坐下来安安静静听他吐苦水。
有一回老人情绪激动,当着街坊邻居的面,指着我大声训斥,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各种目光落在我身上,难堪至极。
那天我回到工作站,坐在椅子上,对着墙壁静静坐了半个钟头。
晚上回到家中,妻子看见我脸色难看,轻声询问发生了什么。
我只是摇摇头:“没事,工作上一点小事。”
我不愿意把工作当中的负面情绪带回家。家中老母常年吃药,孩子年纪尚小,家里已经有不少压力,何必再让家人跟着一起烦心。
单位内部,闲话也慢慢多了起来。
有些同事并不清楚驻点工作的具体情况。只看见我很少回中队参加集体训练,很少出现在中队日常的各项活动。年终评优的名单上看不到我的名字。
饭堂吃饭的时候,我曾经无意听见隔壁一桌人的闲谈。
“李建国这个人,看着老老实实,实际上就是混日子。编制挂在三中队,人常年不在中队,逍遥自在。”
“干了十二年,什么荣誉都没有拿到,看来是没有什么上进心。”
“申请退伍也好,这个年纪,也很难再有上升机会了。”
句句刺耳。
听见这些话的时候,我脚步顿了顿,默默转身走开,没有上前辩解。
我心里明白,不了解完整情况,产生这样的想法很正常。口舌争辩改变不了别人的看法,与其到处诉苦,不如踏踏实实把手头的事情做好。
那一年年终,大队评选嘉奖。工作站的领导想把我的名字报上去。
但是有不同的声音提出来:“李建国不在中队履职,日常考勤都不在这边,嘉奖给了他,中队其他同志会不会有意见。”
最后,我的名字被拿了下来。
工作站的负责人替我感到不平,找我谈话。
“建国,委屈你了。”
我笑了笑,宽慰对方:“没关系,工作做完就好,荣誉看淡一点。”
嘴上说得豁达,夜里躺在床上,心里难免也会失落。谁不希望自己的付出能够被看见呢。
我也盼望过认可,盼望过肯定。
可现实就是,那片棚户区一百多户人家的矛盾,一件件调解,一桩桩落实,大多都是细碎繁琐的小事。很难产出轰轰烈烈的政绩。
上面领导换了一任又一任。新来的领导大多只看报表数字。报表上面矛盾化解率提升,大家会归功于政策调整,很少会注意到,背后是有人日复一日上门走访沟通。
时间一年一年过去。
六年时光,一百二十七户住户,大大小小的矛盾,慢慢逐一落地。邻里的积怨解开,拆迁安置的方案逐步落实。曾经天天吵吵闹闹的棚户区,慢慢安稳下来。
信访的工单越来越少。
只是我的名字,依旧平淡无声。
今年开春,我的腰椎老毛病急剧加重。有时候走访住户,走不了多久,腰就疼得直不起身子。夜里常常疼得睡不着觉。加上孩子升入小学,老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
思虑再三,我提交退伍申请。
流程一路审批下来,没有阻拦。
在不少人眼中看来,一个没有拿过多少荣誉,年纪三十四岁,身体落下伤病的基层人员,选择退伍,是情理之中。
没有人细细追问,为什么十二年工龄,却一身伤病,少有表彰。
今天,退伍仪式现场,老上校赵守义,把这一切摊开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我们评价一名同志,不能只盯着花名册,不能只看奖状多少。要看他这几年,扛下了什么别人不愿意接的担子。”赵守义声音厚重,“人人都愿意去光鲜出彩的岗位,可是总要有普通人,默默守在最难啃的地方。”
台下鸦雀无声。
不少同事低下脑袋,脸上露出愧疚之色。那些曾经随口议论过我的人,此刻沉默不语。
政委站在一旁,听完老上校一番讲述,神情凝重,转头看向我。
“李建国同志,这些年,辛苦你了。”
一句辛苦,简简单单三个字,一瞬间,压在我心底多年的委屈,仿佛找到了出口。
(第3章 字数2794)
第4章 档案在册,功劳不在纸面之上
礼堂之内气氛已经完全改变。
先前的疑惑、看热闹的窃窃私语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
很多年轻的战友,之前只听过棚户区这个地名,并不清楚驻点岗位究竟意味着什么。经过老上校一番讲述,大家才明白,这份看上去没有光环的工作,背后藏着数不尽的煎熬。
赵守义侧过头看向政委。
“政委同志,花名册上,李建国隶属于一大队三中队,手续齐全合规,这一点没有错。但是我们今天举行卸衔仪式,这一身警衔,不只是一张档案表格。”
“警衔代表的是责任。别人躲开来的硬骨头,他接过来;别人不愿承受的非议,他咽下去。六年驻点,化解一百二十七户的纠纷,很多矛盾历时数年,几乎是死局。没有鲜花掌声,少有荣誉表彰。”
老上校说到这里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台下所有年轻的战友。
“我们队伍里面,并不只有立功受奖登上主席台的同志值得尊敬。还有许许多多像李建国这样的普通人。守在不起眼的岗位,默默扛下压力,不求名利,踏踏实实做事。”
“这份奉献,不应该被一张薄薄的花名册掩盖过去。”
话筒将每一句话传遍整个礼堂。
台下,有人悄悄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
我站在台上,心绪起伏不定。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奢望过会在退伍仪式这样盛大的场合,被人当众肯定。我当初选择接下驻点的岗位,只是觉得这份工作总要有人承担。我做好了默默退场的心理准备。
可当这份长久不为人知的坚守,被一位老前辈当众讲出来的时候,五味杂陈。
我向前半步,对着在场所有人微微弯腰。
“赵老,政委,各位领导,各位战友。其实我只是做好自己分内该做的工作。换做其他人,组织安排,也一样会好好干。”
我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不想在全场面前失态。
“棚户区矛盾错综复杂,六年里面,我也有很多做得不够完善的地方。不少群众依旧对工作存有意见。我只是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荣誉多少,我早就看淡了。今天能够安安稳稳走完退伍流程,我心中已经十分知足。”
我的一番话说得朴实,没有豪言壮语,都是心底真实所想。
政委拿起手边厚厚的退伍卷宗,一页一页慢慢翻看。卷宗手续完备,签字盖章齐全,退伍审批流程全部走完。
他抬起头,神色郑重。
“李建国,你的退伍手续,程序合法合规。但是今天听完赵老介绍你的事迹,我内心很受触动。”
“我们做组织工作,常常依靠档案表格来评判一个人。表格能够记录岗位、年限、奖惩,可是表格记录不下一个人承受的谩骂,记录不下无数个熬夜走访的夜晚,记录不下一个人咽下的委屈。”
政委放下手中的卷宗,转身面向台下全体人员。
“在这里,我要做一个检讨。我们的考核评价机制,还有不足。对于扎根艰苦岗位、默默付出却很难产出显性政绩的同志,我们看见得太少,肯定得太少。闲话流言传得快,无声的坚守却容易被忽略。”
领导当众自我反思,台下一片肃然。
仪式被迫暂停。
几位大队的老领导相互对视,脸上满是惭愧。
工作站的王站长坐在台下,眼眶泛红。这六年,他是看得最清楚的人。多少次看见我挨骂受气,多少次看见我加班到深夜。他多次向上级为我争取表彰,却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客观因素落空。
王站长站起身,对着台上开口。
“报告政委,报告赵老。李建国在驻点的六年,没有节假日的概念。大年三十别人阖家团圆,他经常要去棚户区安抚情绪激动的住户。腰椎的伤病,就是常年走家串户,久坐加班落下的。”
“住户的矛盾,不是靠一次谈话就能解决。同样一户人家,登门二三十次是家常便饭。受了委屈,他从来不在我们面前诉苦,转头依旧踏踏实实做事。”
一桩桩真实的细节,由熟悉我的领导亲口讲出来。
台下的年轻战士,纷纷面露动容。
之前不少人心中以为我是安于现状、不求上进,此刻全部推翻了固有印象。
这个仪式本来是一场安静的卸衔告别,此刻变成一场直击人心的反思。
赵守义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伙子,我这次回来,不是要否定你的退伍手续。我只是不愿意看着你就这样默默脱下警服,全场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你扛过什么。”
“鲜花掌声固然可贵。但是一个人,甘愿选择没有光环的艰苦岗位,承受非议,守住本心,这份品格,更加难得。”
秋风从礼堂窗户吹进来,吹动我肩头的警衔。
十二年的时光,一幕幕在脑海当中飞快闪过。初入队伍的满腔热血,中队执勤的日日夜夜,棚户区工作站六年的冷暖悲欢。
有汗水,有伤痛,有委屈,也有少数群众解开矛盾之后握着我的手道谢的温暖瞬间。
我心中清楚,退伍这件事,不会因为今天这番对话就此改变。我的身体,家庭的现状,都是实实在在摆在眼前的现实。退伍,依旧是我最终的选择。
只是不一样的是,原本一场悄无声息的落幕,今天,多了一份迟来的理解与尊重。
(第4章 字数3527)
第5章 警衔摘下,掌声为普通人响起
短暂的停顿过后,礼堂慢慢回归秩序。
政委抬手示意全场安静。
“退伍的各项审批流程,全部合规。尊重李建国同志本人的个人意愿。卸衔仪式,继续进行。”
话音落下,全场没有立刻响起往日仪式那种程序化的礼节掌声。
所有人端正坐姿,目光郑重地落在我的身上。
我挺直腰板,双脚并拢,立正站好。
这一刻,我不再紧张窘迫,内心归于平静。
十二年的职业生涯,有遗憾,有伤痛,但是我扪心自问,每一份任务,我都尽了全力。别人不愿意接手的重担,我扛起来;旁人难以忍受的委屈,我咽下去。不求人人理解,但求无愧本心,无愧身上这身制服。
政委缓步走到我的身前。
这一次,他的动作缓慢而庄重。
指尖伸过来,轻轻取下我右肩的警衔,再取下左肩。
两片陪伴我多年的警衔,被政委捧在掌心。金属的徽章,在礼堂灯光之下泛出淡淡的光泽。
当警衔离开肩膀的一瞬间,心口像是被掏空一块。
十二年青春,无数个晨昏值守,六年棚户区的风雨奔波,全部随着肩章摘下,画上句号。
我微微低下头,眼眶发热,努力不让眼泪滚落。
就在这个时候,后排的老上校赵守义率先鼓起了掌。
一声,两声。
紧接着,台下的掌声慢慢响起。一开始零零星星,很快汇聚成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这掌声,不是仪式流程安排的礼节。掌声发自台下每一个人的心底。
年轻的战友用力拍手,老同志眼眶发红。曾经私下议论过我的同事,此刻用力鼓着掌,眼神之中带着愧疚,带着敬佩。
掌声回荡在偌大的礼堂,久久没有停歇。
我站直身体,抬手,认认真真敬了最后一个礼。
一个长长的军礼,敬给这身坚守十二年的制服,敬给那些熬过的艰难岁月,敬给今天这份迟来的理解。
礼毕之后,我放下手臂。
政委把收纳好的警衔徽章,郑重交到我的手上。
“李建国,警衔你好好收好。岗位可以结束,但是你这份甘于担当,不计名利的品格,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往后走出大院,祝你往后人生平安顺遂。”
我双手接过小小的徽章,沉甸甸的。
“感谢组织,感谢各位领导,感谢各位战友。”
我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
走下主席台台阶的时候,两边的战友纷纷起身,朝我点头致意。
仪式继续往下推进,念出下一位退伍战友的名字。
可礼堂之内所有人的心绪,已经和开场不一样。
后续的流程,我坐在台下安静聆听。耳边时不时还能听见旁边战友低声的感慨。
“原来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甘愿去最苦的地方,什么都不图。”
“之前还在背后乱说他不求上进,现在想想实在惭愧。”
“光鲜出彩谁都向往,难得的是愿意去扛烂摊子。”
仪式结束散场,战友们三三两两往外走。
老上校赵守义走到我的身边。老人家已经七十出头,眼神依旧清明。
“小伙子,不要因为别人一时的闲话否定自己。这个世界,需要冲锋在前建功立业的英雄。也需要你这样,默默守在暗处,啃下硬骨头的普通人。”
“奖状会褪色,档案可以记载年限,但是人心里面的公道,不会被埋没。”
这番话语,重重落在我的心底。
我对着老人深深点头。
“谢谢赵老。这六年的委屈,在今天这一刻,已经全部释怀。”
走出礼堂,秋风迎面吹过来。梧桐树叶飘落在地面。
口袋里面装着刚刚摘下来的警衔。十二年的工作生涯正式落幕。
回到家中,妻子早早等候在家。看见我回来,她一眼看出我情绪不一样。
“仪式顺利吗?怎么眼眶红红的。”
我把礼堂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讲给妻子听。
妻子听完,长久沉默。过了好一会儿,轻轻握住我的手。
“这么多年,我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今天有人看见你的付出,我替你高兴。”
家中老母亲端来一杯热茶。老人家不懂什么大道理,只说了一句朴实的话。
“做人做事,对得起良心,就够了。”
那天夜里,我坐在书桌前,把两枚警衔,小心放进木盒子收好。
退伍不等于一切结束。只是人生翻到崭新的一页。
往后不再穿制服,可十二年锻造出来的本心与担当,会一直陪着我往前走。
这件事也在支队慢慢传开,很多人开始重新思考,该怎样看待一份岗位,该怎样看待身边那些默默无闻、很少站在聚光灯之下的同行。
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光芒万丈。更多普通人,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扛下压力,守住底线,默默发光。
(第5章 字数3281)
第6章 褪去制服,生活仍要脚踏实地
离开队伍之后,我在家休整了半个多月。
腰上的旧伤依旧时不时发作。阴雨天的时候,腰部酸痛难忍,有时候只能贴上膏药,躺在床上休息。
家里的日子,算不上富裕。老母亲常年服药,每个月药费就是一笔固定的开销。孩子上小学,课外书本,各项杂费处处都要花钱。
脱下制服,稳定的收入来源就此中断。找工作,成了摆在我面前现实的难题。
有朋友劝我,支队里面不少领导了解我的为人,不妨去找找老领导,托人情介绍一份安稳轻松的岗位。
“你的为人大家都看见了,赵老也很赏识你。开口求助,多半愿意搭把手。”
这个提议,我认真思索过一夜。
最后我还是摇了摇头。
十二年公职生涯,我向来凭着自己双手干活,没有依靠人情关系谋取便利。如今已经退伍,便不该再利用往日的情谊,给老领导增添人情负担。
别人的认可,是对我过往工作的尊重,不能拿来当做换取私利的筹码。
妻子很理解我的想法。
“我明白你的性子。不愿意求人,那我们就自己慢慢找,苦一点累一点没关系,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
我投出不少简历。
曾经干的大多是基层调解、群众沟通的工作。市面上对口的岗位并不多。不少企业招聘,优先招收年轻的员工,三十四岁的年纪,加上身上的伤病,找工作并不顺利。
接连面试七八次,大多没有下文。
那段时间,我心里难免焦虑。白天外出跑面试,晚上回到家中,尽量不在家人面前流露负面情绪。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坐在阳台抽烟。口袋木盒里面的警衔徽章,安静地躺在那里。
我时常回想退伍仪式那一天礼堂的掌声。那一份迟来的肯定,温暖了我的内心,却不能直接解决现实生活的柴米油盐。
掌声与尊重是精神上的慰藉,日子依旧要一步一步脚踏实地来过。
有一回出门面试路过老支队的大门。站岗执勤的年轻小伙子看见我,认出了曾经的老同事,主动跟我打招呼。
“李哥。”
小伙子眼神里面带着敬重。
简单寒暄几句,我便转身离开。
走在街上,看着来往的车流行人,心中颇多感慨。
队伍里面,有两种人。一种人擅长争取机遇,抓住每一次展示自我的机会,立功拿奖步步高升。还有一种,就如同当年的我,安于扎根棘手繁杂的岗位,埋头处理无穷无尽的琐事。
后者,往往容易被忽视。
那次退伍仪式的事情,慢慢变成支队内部流传的小故事。新入队的年轻学员开展思想学习的时候,领导偶尔会拿我的经历举例,告诉年轻人,评价一个人,不要只看纸面的档案与奖状。
可我本人,已经淡出那个圈子。
几经周折,我最后找到了一份社区调解专员的岗位。薪资待遇不高,工作内容,却和我棚户区驻点那六年高度相似。
每天接待社区居民,调解邻里矛盾,家庭纠纷,家长里短,鸡毛蒜皮。
有人吵架摔东西,有人满腹怨气上门诉苦。
旁人看来繁琐磨人的琐事,于我而言,早已熟稔。
面对情绪激动的居民,我依旧保持耐心,好好倾听,慢慢开导。
单位的同事并不知晓我过往的经历,只觉得新来这个老李,性子沉稳,善于倾听,再激动的冲突,交到我的手上,往往都能够慢慢平复下来。
没有人知道,我肩膀上曾经摘下过一副警衔,没有人知道退伍仪式礼堂里面雷鸣般的掌声。
在这里,我只是一名普通的社区工作人员。
曾经的荣光与委屈,都留在过去。
有一天调解结束,一位争吵多年的邻里,终于握手和解。大爷握着我的手不停道谢。
走出调解室,秋日阳光落在身上。那一刻,我豁然想通。
当年身穿制服,我守护一方安稳。如今褪去警服,依旧可以用自己学会的本事,化解民间矛盾,帮普通人解开心里的疙瘩。
形式不一样,本心没有改变。
鲜花掌声固然珍贵。可更多时候,人生本就是平淡的。
不必执着于别人是否看得见自己的付出。做事对得起本心,力所能及帮助旁人,便是活着的意义。
(第6章 字数2742)
第7章 旧人相逢,繁华落尽见本真
入冬之后,气温一天天降低。
社区的工作渐渐忙碌起来。冬季家庭矛盾、邻里噪音纠纷、供暖相关的诉求接连不断。
我每天早早出门,到社区办公室上班。接待来访群众,上门走访住户,整理调解台账。腰伤时不时复发,疼得厉害的时候,就贴上膏药,稍微歇一会儿继续工作。
这份工作薪水普通,胜在安稳踏实。妻子找了一份超市收银的兼职,早出晚归。两个人一起辛苦,维持一家人的开销。老母亲身体还算平稳,孩子读书也懂事,回到家中能够听见孩子读书的声音,便是最大的慰藉。
我很少主动和旁人提起从前在队伍里面的往事。新单位同事只知道我以前从事基层相关工作,具体经历知之甚少。
偶然一次,市里组织基层调解工作人员业务培训。
会场签到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建国?”
我回头一看,居然是从前支队工作站的王站长。
许久未见,两鬓又多了不少白发。如今他已经调到市局相关科室任职。
他乡相逢,彼此都有些意外。
课间休息,我们两个人走到楼下走廊,站在窗边聊天。
王站长看着我一身朴素便装,感慨万千。
“自从退伍仪式一别,我们就很少见面。没想到你来到社区干调解。”
“别的岗位门槛高,这里做群众调解,我熟门熟路。”我淡淡笑一笑。
王站长轻轻叹气。
“当初退伍仪式那一天,赵老当众发问,全场掌声雷动。不少人以为,经过那件事之后,组织会想办法把你留下来,或是安排一份条件更好的岗位。谁也没想到,你安安稳稳来到社区,踏踏实实做起普通调解。”
我靠在走廊栏杆上,望着楼下街道行人。
“仪式上面的尊重,是对我过去十二年工作的认可。但是尊重不能代替现实。我的腰椎伤病客观存在,家里老人孩子需要照料。退伍是我深思熟虑的选择。”
“掌声只是一时,日子是长久的。我不愿意靠着过往的事迹,去谋求特殊照顾。靠自己双手过日子,心里踏实。”
王站长点点头,眼神里面满是赞许。
“很多人经历过那样万众鼓掌的场面,很难放下心里的落差。总想抓住那份荣光。你却看得通透。”
我们聊起当年棚户区的人和事。
那片老旧棚户区,如今改造工程已经推进大半。不少住户搬进崭新的安置房。曾经剑拔弩张的那些居民,大多安顿下来。
张大爷,就是当年我登门三十八次调解采光纠纷的那位老人。搬进新居之后,曾经托人打听我的下落,想要跟我说一声谢谢。得知我已经退伍离开支队,老人十分惋惜。
听到这里,我的心头暖暖的。
奖状会过期,档案会封存。可实实在在帮普通人解开的心结,是留得下来的。
培训散场,告别王站长,我回到社区继续日常工作。
日子一天天向前流淌。
偶尔,会有从前支队的老战友路过,特意过来看看我。
有的战友已经立功提拔,走上更高的岗位。看着我拿着普通薪水,每日周旋家长里短,有人替我惋惜。
“建国,以你的心性能力,如果当初愿意多争取,不至于如今这般平淡。”
每到这时,我总是淡然一笑。
世间道路千万条。有人奔赴高台,建功立业;有人守在烟火市井,抚平普通人的愁苦。没有高下之分。
曾经我也盼望被看见,盼望被肯定。退伍仪式那一天,那份迟到的尊重,我已经收到。心中再无遗憾。
如今褪去一身光环,在平凡的岗位上面,守住本心,善待身边每一个普通人,亦是一种圆满。
(第7章 字数2966)
第8章 一盒茶叶,读懂平凡人生的重量
腊月寒冬,快要过年。
社区的事务更加繁杂。拖欠工钱的纠纷,邻里过年燃放烟花爆竹的矛盾,各类家庭琐事接踵而至。
这天下午快要下班,办公室门口走进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手里拎着一个简易纸袋子。
我抬头一看,愣住了。
是棚户区的张大爷。
老人家搬入安置房之后,多方打听,辗转许久,终于找到了我工作的社区。
大爷走进屋内,把纸袋子放到桌上,里面是一盒自家炒制的土茶叶。
“小李啊,我找了你好久。”老人的声音带着激动,“当年在棚户区,我脾气倔,冲你发火,对你说过不少难听的话。现在想想,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要不是你一趟一趟上门劝说,我和隔壁老邻居的疙瘩,这辈子都解不开。现在搬进新房子,邻里之间客客气气,日子过得舒心。”
老人家浑浊的眼睛里面泛起泪光。
我连忙搬一把椅子,请大爷坐下,给他倒一杯热水。
“大爷,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把矛盾化解开,大家日子过得安稳,就是我最高兴的事。礼物我不能收,您的心意我收下。”
我执意不肯收下茶叶。
张大爷却十分执拗。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自家山上采的茶叶。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过来跟你说一句谢谢。当初我看见穿制服的人就生气,是你耐住性子,一点点化开我心里的怨气。”
推让许久,实在拗不过老人家的一片诚意,我只好暂且收下。
送走张大爷之后,天色已经暗下来。办公室只剩下我一个人。
窗外路灯亮起,城市万家灯火次第点亮。
桌上那盒朴素的土茶叶,没有精致包装,价格低廉。可在我的眼里,它比任何一枚奖章都更加沉甸甸。
当年在队伍六年,我没有拿到多少荣誉。退伍仪式上的掌声,转瞬消散。可老百姓发自内心的一份感念,实实在在落在我的眼前。
回想这一路。
刚入队的时候,我也年轻热血,渴望建功立业,渴望鲜花与勋章。
后来主动接手棚户区这个人人避让的烂摊子。六年岁月,冷脸,辱骂,流言,冷落,一一承受。曾经也会暗自委屈,怀疑自己坚持到底有没有意义。
退伍仪式那一天,老上校一声慢着,撕开花名册之上看不见的辛酸,全场掌声雷动,迟来的尊重扑面而来。
而等到掌声散去,我依旧走入市井烟火,拿着普通薪资,调解一地鸡毛的家长里短。
一路走来,心境层层蜕变。
年少的时候以为,成功就是站在高台之上,接受所有人的喝彩。走过半生才懂得,人生更多的时候,是无人注视的坚守。
不是每一份付出,都会写进档案;不是每一份善良,都能立刻换来掌声。
有的人的价值,写在奖状之上;有的人的价值,藏在普通人的烟火日子之中。
夜深下班,我把那盒茶叶带回家。
妻子看见茶叶,听我讲完张大爷到访的经过,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总算有人实实在在记着你的好。”
晚上,我打开那个木盒子。两枚摘下的警衔静静躺在里面。灯光落在金属徽章之上。
十二年的青春,有过不甘,有过委屈,有过短暂的荣光,最后归于平凡。
人这一生,不一定非要活成万众瞩目的英雄。守住良知,扛下别人不愿扛的苦,善待身边普通人,纵使一生平淡,也不算虚度。
(第8章 字数2719)
第9章 新年感悟,平凡自有千钧力量
新春的爆竹声此起彼伏。
一家人围坐一桌吃年夜饭。老母亲身体安稳,孩子叽叽喳喳讲着学校里面的趣事。
桌上泡上张大爷送来的土茶叶,淡淡的清香弥漫屋子。
饭桌上,妻子提起从前。
“还记得当年你要去棚户区驻点,我百般阻拦。我怕你受委屈,怕你吃力不讨好。如今回头看,你的选择,没有错。”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
“那个时候我心里也纠结。谁不想顺风顺水,受人夸赞。可岗位总要有人去扛。”
过年期间,社区需要有人值班。大年初三轮到我值守。
大街处处张灯结彩,家家户户团圆欢聚。我坐在调解办公室,接待过年期间产生的各类纠纷。
大年初四,意外接到一通电话。是老上校赵守义打来的。
老人家已经在家安享晚年,从老战友口中得知我依旧在社区从事调解工作。
电话听筒里面,老人的声音依旧沉稳有力。
“小李,过年还好吗。退伍仪式那天当众打断仪式,事后我还担心会不会给你造成额外压力。听说你扎根社区,依旧在做群众调解,我很欣慰。”
“很多人经历过一次满堂喝彩,便放不下那份光环。宁愿追逐虚名,难以回归平淡烟火。你懂得放下掌声,踏踏实实过日子,很难得。”
我握着听筒,心中满怀感激。
“赵老,我一切安好。那天如果不是您,十二年的坚守,就安安静静淹没在花名册之中。这份知遇,我一辈子记得。”
“小伙子,你不必感激我。我只是说出本该被看见的事实。”赵守义缓缓说道,“这个社会,太多人只盯着光鲜的结果。人人崇拜英雄,却常常忽略千千万万埋头苦干的普通人。”
“英雄值得歌颂。但是这个世间的安稳,更多依靠无数普通人默默支撑。他们没有耀眼的履历,没有厚厚的奖状,在别人不愿意去的地方咬牙坚守。受了非议不辩驳,遭遇委屈不放弃。”
“这样的普通人,同样值得敬重。”
挂断电话之后,我站在窗前,看着街道来来往往欢度新年的百姓。
心中豁然通透。
回想我这一生。
入伍十二载,档案挂在三中队,六年驻守无人愿意接手的棚户区。听过流言蜚语,咽下无数委屈。退伍仪式之上,老上校一声慢着,让全场看见我背后的坚守。掌声响起,而后掌声落幕,我走入市井,继续做一名平凡的调解工作人员。
起起伏伏,有低谷,有片刻高光,最后归于烟火寻常。
不是每一份付出,都能够立刻换来回报。不是每一份坚守,都会站在聚光灯之下。
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是普通人。
但是普通人,一样可以守住底线,扛起重担,心怀善意。
鲜花掌声是一种人生。默默耕耘,不求声名,亦是另一种厚重的人生。
新春过后,春日来临。万物复苏。
我依旧每日奔走社区大街小巷。调解争吵,倾听愁苦,化解一桩桩细碎矛盾。
过往那一身警服,那一场礼堂之中的掌声,已经成为身后的故事。
木盒之中的警衔,是过往岁月的印记,却不再是我的枷锁。
往后余生,不求显赫,只求俯仰无愧,心安自在。
(第9章 字数3412)
第10章 人间烟火,无愧本心即是圆满
春风吹过街边的柳树,枝条抽出嫩绿新芽。
转眼距离退伍,已经过去一年。
社区的工作早已得心应手。邻里吵架,家庭不和,劳资小事,各种各样的矛盾源源不断。
见过撒泼哭闹的居民,见过满腹怨怼的老人,也见过冲动易怒的年轻人。
经历的事情越多,内心愈发平和。
从前在队伍里面练就的耐心,六年棚户区沉淀下来的共情能力,全部用在了这份平凡岗位上。
不少经过调解重归于好的居民,事后会专程过来道谢。没有贵重礼品,有时是一句真诚的道谢,有时一把自家种的青菜。
我一一婉拒礼物,收下大家的心意。
这天,市局组织基层调解先进个人评选。社区主任把我的名字报了上去。
拿到申报表的时候,我看着表格上面“主要先进事迹”一栏,久久没有落笔。
主任劝我:“老李,这么多实实在在的调解案例,你好好写一写,把过往棚户区驻点的经历也写上。你的故事值得更多人看见。”
我把申报表放在桌面思索一夜。
第二天上班,表格上交。事迹一栏,我只写了当下社区调解的日常工作,并没有过多提及从前队伍之中的种种过往,也没有写退伍仪式那一场满堂掌声。
主任看见申报表,有些不解。
“这么厚重的经历,为什么不写上去,这都是实打实的闪光点。”
我轻轻摇头。
“过去已经过去。如今我只是一名社区调解工作人员。这份评选,评判的是我当下的工作,不该透支往日的故事博取加分。”
曾经我渴望被人看见。退伍仪式那一天,那份认可,我已经得到。心中再无缺憾。不必反复拿出来示人。
主任听完我的想法,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
“你的性子,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变过。”
最后这次评选,我并没有评上先进。胜出的同志案例新鲜亮眼,宣传素材丰富。而我所做的大多都是日复一日细碎的琐事,缺少轰轰烈烈的事件。
同事有人替我抱不平。
我却看得淡然。
评选有规则标准,有取舍权衡。看淡得失,尽力做好手头每件事,就足够。
傍晚下班,走在回家路上。晚风轻柔。
我想起十二年前,刚刚穿上制服,一腔热血的自己。想起棚户区六年,闭门羹与指责谩骂。想起退伍仪式礼堂之内,老上校一声慢着,全场雷鸣般的掌声。再到如今,归于市井烟火,平淡度日。
这一生,我没有成为叱咤风云的英雄。只是千千万万普通人当中的一员。
这个世间,总有人登上高台,万众瞩目。也总要有一部分人,站在阴影之处,接住旁人不愿接手的苦难与矛盾。
鲜花掌声固然绚烂,可世间更多的安稳,来自无数无声的坚守。
受得住委屈,守得住良知,扛得住重担,也放得下高光。
不求举世皆知,但求俯仰之间,无愧本心。
人生一世,这,便是最大的圆满。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夏天说情感,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