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有条热搜,我看完想了很久。

9月5日,一位设计师公开说:中国的客厅,已经失去意义了。

他讲的不是房子塌了,是那套流传了几十年的「沙发+茶几+电视」的老三件,跟今天的生活彻底脱了节。

他的理由其实挺硬。

第一,待客功能基本名存实亡。现在的人串门越来越少,朋友聚会大多约在馆子、咖啡馆,一整年在家正式待客常常不到十天。有人甚至直说,我不欢迎别人上我家。

第二,电视中心彻底崩了。城市家庭电视日均开机率,从2016年的七成左右,跌到2022年不足三成,三十五岁以下更低。那面花大价钱做的电视墙,日常就是一

我说同意一半,是因为我在大学里,看见了这件事的另一半。

先说宿舍。

现在的学生宿舍,四人间或者六人间,一人一张床,床上桌一放,最重要的是——一人一块床帘。

帘子一拉,就是一间隔音的单人房。灯一开,谁也不打扰谁。

我做过这么多年班主任,最深的感受是:宿舍正在从「共同生活的地方」,变成「合租的睡觉仓库」。学生白天在教室、图书馆、社团、实习,晚上回来洗漱睡觉,第二天一早又走了。四年下来,同住一个屋檐下,没说过几句整话。

我给你讲一个我编的学生,叫他小林吧。其实这样的学生,我每年都能遇见好几个。

大三那年冬天,小林发烧到三十九度,在床上躺了一整天。晚上他给我发消息,说老师,我今天躺在那儿,听着外面三个人打游戏的声音,一个都没问我要不要喝水。

我说你怪他们吗?

他说,我不怪。我自己也没开口。

这句话我记到现在。

他们不是冷漠。后来他室友也给他带过药。问题是,整整四年,没有一个场景,逼着他们必须看着彼此的脸说一句话。

客厅不是在家里被拆掉的,是在宿舍里被拆掉的。

再说我自己单位上的事。

前年我们教研室装修,一人一个格子间,挡板到顶。理由是保护老师的研究时间,这话一点毛病没有。

老张教了三十年书,私下跟我说了一段话。

他说,以前那间教研室破得很,就一张长条桌。谁来了都往那儿坐,泡茶的、骂学生的、聊课题的,全挤在一块儿。我那几篇像样的东西,都是在这张长条桌上跟人吵出来的。

他又说,现在一隔开,一学期下来,我连隔壁坐的是谁都快记不清了。

我听完,半天没接上话。

这就是我今天真正想说的事。

教育里真正起作用的东西,从来不在「正式空间」里发生。

课堂是「电视墙」。它是精心布置的,是对着外人看的,是有大纲、有考核、有标准答案的。它很重要,但它不是客厅。

真正改变一个学生的,是下课那十分钟,是走廊上擦肩而过的一句,是宿舍熄灯之后那场谁也记不清内容的夜谈,是办公室里那场没有目的、不期而遇的闲聊。

这些,才是客厅。

而我们正在把这些客厅,一个一个拆掉。

教室换成了带隔板的单人桌椅,一人一格。图书馆全是自带挡板的位置,谁也不看谁。食堂里一人一个手机支架,边吃边刷。连课堂讨论都搬进了群里——打字永远比开口舒服,因为打字能删,开口不能。

我们给了年轻人越来越多「可以躲」的地方,却没有给他们留一个「没法躲」的地方。

说回那条热搜。

我其实同意去客厅化。为一个一年用不了十天的待客场景,把家里最大最亮的一块地空在那里,在今天的房价下,确实划不来。「给别人看」这一层意义,早该没了。

我唯一担心的,是别把「不得不共处」也一起拆了。

所以落三句话。

第一,客厅没失去意义,失去的是「给别人看」那一层。这层没了,是好事,不必惋惜。

第二,家也好,学校也好,最贵的从来不是那间房,是那间房里「没法躲」的时间。你得学会跟一个你并不喜欢的人共用一张桌子,你得学会在没有屏蔽键的地方,把话说出口。人的成长,恰恰是发生在那些「不得不」里的。

第三,如果你家正要装修,我有个不成熟的建议:留一张大桌子。别管它叫餐桌还是书桌,让一家人每天至少有一次,必须坐在同一张桌子边上,看着彼此的脸。

我给我自己的学生留了每周四晚上。办公室门开着,谁都可以来,不带问题也行。

来的人不多,但一直有人来。

本人高校教师,教育类的话题,本人很愿意和各位分享。

信息来源:新浪微博(2026年9月5日#设计师称中国客厅已失去意义#话题及网友两派争论);中关村在线(2026年9月5日《中国客厅功能重构:从待客展厅到自主生活空间》);泉州晚报数字报(2026年2月25日《「去客厅化」让家居更懂生活》,含去客厅化趋势与行业数据)。块黑色装饰。

第三,老三件反过来成了负担。L型大沙发占着最好的动线,厚茶几专门用来堆快递和杂物,背景墙花钱不少,天天对着空气。

于是「去客厅化」就火了。把电视墙拆成满墙书柜,把茶几换成一张两米长的大桌子,或者干脆把客厅、餐厅、厨房打通,做成一体的家庭核心区。有家装市场的数据说,2025年「去客厅化」相关的咨询量比上一年涨了178%。还有一份生活方式报告称,43%的90后家庭装修时选了「去客厅化」或者「弱客厅化」。另有调查说,超过六成的90后、00后购房者觉得自家客厅的使用率不到三成。

还有一种做法叫 LDK 一体化,就是把客厅、餐厅、厨房之间的墙打通。这个思路最早来自日本,专门应对紧凑的居住空间。上海有个五十多平的老房改造案例,墙一拆,视觉上房子像大了三成,做饭的人一抬头就能看见孩子在桌边写作业。

设计师们给这股风起了个名字,叫「适我主义」。说白了就是一句话:家从来不是展厅,不必为了偶尔来一趟的外人,委屈那个日复一日住在里面的自己。

网上吵成两派。

一派说,家是给自己住的,不是给别人看的。凭什么把家里最大、采光最好的一块地,留给一年用不了十天的客人?

另一派问得很朴素:客人来了坐哪?坐卧室吗?

还有人说,一家人饭后一起看个节目、孩子趴在地毯上搭积木那股聚集的劲儿,是书房和卧室替代不了的。对三代同堂、跟老人一起住的家庭,沙发加电视加茶几,是老人日常坐卧、过年团聚的默认位置,硬改是要吵架的。

吵到最后,两边其实已经不冲突了。

比较通行的说法是:客厅没失去意义,失去的是「必须为别人留体面」那一层旧意义。它正在从「给客人看的前台」,回到「给家人用的地方」。

这个说法我同意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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