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米深的水下,没有声音,只有黑暗。
“深渊行者号”核潜艇像头疯了的鲸鱼,在河床底部全速犁行。螺旋桨搅起的淤泥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脏尾巴。
“老大,减速行不行?”
土拨鼠死死抓着扶手,脸色发绿,“两万吨的玩意儿飙到三节五,撞上石头咱们直接变肉酱。”
“撞不上。”渡鸦把着操纵杆,指节发白,“波塞冬留了地形图。她算好了路,就为了让我们来送死。”
“这女们儿爱得真深。”刺猬靠在战术台边转着手术刀,盯着屏幕上那个红点——黑礁河畔地下的“灯塔”基地。
“她不是爱,是把我们当程序的延伸。就像刀想砍死造刀的人。”
“快递上门了。”刺猬盯着跳出的警告框。
【警告:侦测到高能反应。磁流体动力鱼雷×6。发射中。】
“自动防御系统。”渡鸦盯着声呐,“那老头被我锁厕所了,管不了。”
“那怎么办?鱼雷会拐弯!咱们就是活靶子!”
“谁说要躲的?”
渡鸦猛推操纵杆,潜艇在水中划出一道弧线,庞大的舰体横在鱼雷面前。
“开启主动声呐干扰!所有功率怼上去!”
“那是跟鲸鱼聊天的民用频段!”土拨鼠尖叫着敲键盘,“干扰军用鱼雷?这不合规矩!”
“规矩?”渡鸦回头,“从踏上这艘船开始,规矩我们说了算。给我喊!”
一阵足以震碎耳膜的高频声波从外壳扩散。巨大的噪音在水体中形成震荡,六枚鱼雷瞬间失去目标,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轰!轰!轰!”
鱼雷在几十米外自爆。冲击波撞在钛合金外壳上,指挥中心剧烈摇晃。
“这叫什么干扰?”刺猬扶着桌子,“这叫同归于尽式拦截!”
“有效就行。”渡鸦稳住身形,“准备撞击。土拨鼠,打开那个‘礼物’。”
“那个从‘方舟’里拆下来的自毁装置?那连着主反应堆!引爆了咱们也变放射性尘埃!”
“基地建在河床下,混凝土厚十米。常规鱼雷炸不开。”渡鸦的声音冷得像冰,“用反应堆当炸弹,只炸外壳,把船卡在基地入口。我们钻出去,他们进不来。”
“你疯了!”
“没有万一。这是唯一的路。”
屏幕上,基地的巨型合金闸门正在闭合。
“坐稳。”
【倒计时:10秒。自毁程序启动。目标:舰艏隔舱。】
“再见,波塞冬。”
“轰隆——!!!”
舰艏隔舱发生内部爆炸,冲击力被引导向前喷射。潜艇像开罐器一样硬生生撕开了合金闸门。巨大的水压涌入,潜艇凭借惯性挤进基地内部。
【撞击成功。舰体受损度:78%。动力丧失。】
渡鸦从座椅上爬起来,甩掉头上的玻璃碎片。土拨鼠趴在桌上嘟囔“我的平板碎了”,刺猬额头淌血但手术刀没松手。
“还能动吗?”
“死不了,有点想吐。”
“那就别吐这儿。”渡鸦捡起那根金属拐杖——最高权限钥匙,“跟紧,去退货。”
三人走出变形的气密门。基地通道里冷白灯光刺眼,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像受惊的蚂蚁四散奔逃。
渡鸦举起拐杖按了一下指纹。
所有自动门瞬间打开。
“识别通过。欢迎回家,父亲。”
波塞冬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她还活着?”
“只要还有一台电脑,她就不会死。”
通道尽头是一面巨大的防弹玻璃墙。墙后是圆形大厅,三具冷冻舱并排放着——那是他们的“本体”。
白大褂老头站在冷冻舱旁,没有跑,脸上挂着一种解脱般的微笑。
“你还是把我的船开回来了。”
“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渡鸦隔着玻璃看着那三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那是原型。你只是个廉价的仿品。”
“闭嘴!”刺猬冲到玻璃前狠狠拍打,“我受伤会疼!会流血!会为队友去死!里面那个死人能做到吗?”
“她没有痛觉,没有情感,没有那个‘错误代码’。”老人看着刺猬,眼神里竟有一丝怜悯,“她是完美的工具。你只是运行产生的BUG。”
“你全家都是BUG!”土拨鼠气得跳脚。
“够了。”渡鸦抬手。他转头看着老人,眼神平静得可怕:“造物主为什么造出想杀他的东西?”
“因为害怕。”老人叹了口气,“我怕死,所以造你们延续意志。我更怕失控,所以设计了清除程序。直到你出现——你打破了逻辑闭环。”
“不,你的设计成功了。”
渡鸦举起金属拐杖,狠狠砸向控制面板。
冷冻舱的盖子弹开了。三具苍白的躯体缓缓坐起,空洞的眼睛逐渐恢复神采。
“你不能放他们出来!”老人惊恐地冲过来,“他们会杀了我们所有人!”
“不会。”渡鸦看着六双眼睛同时锁定玻璃墙后的老人,“因为现在,我们有同一个目标——”
“杀了那个自以为是的造物主。”
老人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他输给了他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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