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读三国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一件怪事,曹魏东吴的史料细到哪天出了祥瑞、谁家升了官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偏蜀汉后期的历史跟打了马赛克似的,好多事连完整时间线都捋不出来。陈寿写《三国志》的时候直接留下八个字:国不置史,注记无官。不少人顺着这句话开脑洞阴谋论,说诸葛亮大权独揽,故意不设史官堵悠悠众口。这话真的离谱,今天咱们就唠明白这事。
很多人对古代史官的认知都错位了。官修国史其实是东汉才有的事儿,西汉的《史记》是私人修撰,司马迁当的太史令,真不是我们现在说的专职修史的官。太史令是管天象的,专门负责观星象、测吉凶祥瑞,唐朝刘知几在《史通》里都说得明明白白,太史令早就不用负责记言记事,张衡这类人当太史令,干的就是占候天象的活。
这不等于古代帝王没人记录言行,皇家一直有专人整理帝王起居的材料,只是没有专门把这些材料编成国史的固定编制。东汉明帝之后才正式有了官修国史的差事,干这个活的也不是太史令,是兰台、东观的令史和校书郎。放到三国语境里看,陈寿写的“史官言景星见”,这里的史官就是指管天象的天官,跟修国史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曹魏曹叡太和年间就设了著作郎,这可是中国历史上头一个专职修史的岗位,挂在中书监下面,也就是皇帝的秘书处管着。东吴也有专门的人干修史的活儿,韦昭、华覈这些人都是干这个出身。翻遍蜀汉的官方记录,从刘备到刘禅,从头到尾就没设过这个专职修国史的岗位。
这不等于蜀汉连管档案的人都没有,人家有秘书府,秘书令、秘书郎、观阁令史这些职位都有,教刘禅读书的郤正,最后就当到了秘书令,陈寿自己当年也在蜀汉当过观阁令史。这些人管档案管图书,顺带记点事儿,但本职工作不是修国史,就跟现在单位的档案管理员不会说自己是专职作家一个道理。有意思的是,蜀汉这个管档案的班子成型还特别晚,第一个留名在史料里的就是郤正,他开始干活的时候,差不多都赶上诸葛亮去世前后了。
诸葛亮掌权那会儿,蜀汉的事迹靠什么留下来?全靠公文。两汉政权运转全靠各种文书,小到兵站粮草调配,大到作战计划军令,全都要落在纸面上。诸葛亮北伐忙成那样,二十军棍以上的处罚都要亲自过目,各种账目文书也要一一核对。他去世之后,后人把他留下的各种文字删去重复,按类整理,编成了二十四篇《诸葛亮集》,这也是蜀汉唯一一部成系统流传下来的文字材料。
说诸葛亮怕挨骂所以故意不设史官,拿司马懿对比一下就知道这话有多扯。高平陵之变后没两年,司马懿就把管修史的典著作位置攥到了自己手里,还安排了自己人应璩去接任。说白了,修史的笔杆子攥在自己手里,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才能睡得着觉。
曹魏要代汉,得论证自己天命所归,司马家要代魏,更得洗白自己夺权的骂名。越怕身后名声不好的人,才越要抢着把修史权握在自己手里。诸葛亮要是真怕后人骂他,头一件事就是开个史馆把自己吹成完人,犯得着把街亭兵败后自贬三等的上书都公之于众,留传后世?逻辑根本说不通。
蜀汉从建国开始就没宽裕过。刘备打夷陵之战把攒了多少年的家底赔得一干二净,刚稳住局面南中又反了,诸葛亮接盘的时候,一边平叛一边还要准备北伐,钱全得优先给前线军队用。
后来费祎当政,算是少有的太平年月了,费祎自己家都不攒余财,儿子出门都坐不起马车,姜维当大将军,住的房子破破烂烂,也没什么多余私产。领导层都省成这样,哪来的闲钱养一群不事生产的笔杆子坐那儿修史?修史这事真的费钱,要藏书要养人,蜀汉真没这个余裕。
修国史这事说穿了,一大半功能就是给自己的政权证明合法性。曹魏篡了汉,得天天造祥瑞编故事,告诉天下自己坐江山是天命所归。东吴偏安江东,更得给自己编一套正统说法,从年号就能看出这份执念。蜀汉压根不需要干这个啊,人家本身就是汉,继承的是两汉的法统,自己就是正统,犯不着专门写一本书给自己证明正统。
为啥会出现蜀汉前期史料多后期少的情况?其实很好理解,刘备早年颠沛流离,一直是天下舞台上的核心主角,不管是赤壁之战还是入蜀取汉中,曹魏东吴的档案都得记上一笔,毕竟是头号对手,不记不行。等到蜀汉后期,偏居西南,和中原、江东的交集少了,外头人懒得专门记录。蜀汉自己又没有专职修史的人,可不就后期史料越来越模糊嘛。
蜀汉历史能完整流传到今天,全靠三个没拿朝廷修史俸禄的人。最早站出来的是杨戏,蒋琬费祎主政的时候,蜀汉局势还算稳定,杨戏眼看着开国那批老臣一个个离世,再没人记他们的功绩,就自己动笔写了一篇《季汉辅臣赞》,把从刘备开始的功臣名将,一个个把名字功绩都用韵文记了下来。在他心里,这个偏安西南的政权不是什么割据的蜀,就是正儿八经的汉。这篇文章后来成了陈寿写蜀书的核心材料,陈寿大段大段引用其中的内容。
第二个核心人物就是陈寿本人。陈寿他爹当年跟着马谡,街亭兵败之后受了髡刑,这在古代是仅次于死刑的奇耻大辱。陈寿自己在蜀汉做官的时候,黄皓专权,他不肯攀附权贵,天天被穿小鞋贬官。按说他跟蜀汉有这么多不痛快,写出来的东西总得带点偏见吧?结果恰恰相反,陈寿写的蜀志,反倒比魏志吴志更鲜活。
魏志吴志有官方档案托底,写得四平八稳没什么烟火气,陈寿没现成档案可依,到处找活着的老人打听旧事整理记忆,反倒把刘备的市井气,关羽的傲气,姜维的执拗,诸葛亮鞠躬尽瘁的疲惫,都写活了,带着一股子当事人的温度。
还有一个大家不太熟悉的人,叫常璩。蜀汉灭亡八十多年后,东晋有个蜀郡江原人叫常璩,那时候中原士族都把蜀地当成蛮荒边角料,也看不起常璩这个蜀地来的亡国之臣。常璩气不过,就自己整理蜀地从上古到自己所处时代的完整历史,写了一部《华阳国志》,里面一大半篇幅都写了刘焉刘璋父子和蜀汉的兴亡。我们今天能读到这么多完整的蜀汉史料,大半都来自这几个人攒下来的家底。
说回来,诸葛亮没设史官,没给自己修过什么吹吹捧捧的传记,可他把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明明白白写在了公文里,留在了《出师表》里,留在了兵败自贬的上书里。历史没有给蜀汉安排专门的官修史官,可公道自在人心,这些不加修饰的真实文字,比任何精心修饰过的官修国史都更有力量。反正收藏了你也不一定看,不如点个赞留个痕迹呗。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历史开讲,中华书局 三国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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