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手指悬在转账键上,十万一笔,银行APP的界面在夜里格外刺眼。
我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那种不容商量的口气:“你弟结婚是大事,你是当哥的,这钱不能少。 ”
我一个月工资八千五,房租两千三,省吃俭用攒了四年,卡里一共十二万七。
这一转,基本就掏空了。
可我妈说得对,我就这一个弟弟,他结婚是家里的大事。
正准备按下去,手机震了一下,是女朋友林琳发来的消息:“你妈要十万,你转一千就够了。 ”
我愣住了,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
林琳从来不掺和家里的事,她怎么会知道我妈让我转十万?
又怎么会说出转一千这种话?
我回了个问号过去。
林琳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妈下午来找我了,在我店里坐了两个小时。 ”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林琳在步行街开了家美甲店,一个月挣个五六千,我妈一直嫌她不是正式工作,配不上我这个在国企上班的。
平时见面都爱答不理的,怎么会主动去她店里?
“她跟我说,你弟结婚,家里凑不出彩礼,女方要十八万八,加上房子首付,你爸把亲戚借了个遍还差十万。 她说你是长子,这钱该你出。 ”林琳顿了顿,“我说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一个外人不好插嘴。 你妈就说,那你觉得我这个当妈的该咋办? 总不能看着儿子结不了婚吧。 ”
我听着电话,心里不是滋味。
我妈确实不容易,我爸前年查出来肺不好,干不了重活,家里就靠我妈在超市收银,一个月两千七。
弟弟在工地开塔吊,工资不低但存不住钱,谈了个对象半年就怀上了,女方家里咬死要彩礼,不然就打掉孩子。
“你妈走了以后,我查了查你弟那对象。 ”林琳的声音有点犹豫,“她叫王倩,你见过吗? ”
“见过两次,挺文静的姑娘。 ”
“文静? ”林琳哼了一声,“她朋友圈里晒的包,一个LV就一万多,她一个在服装店卖衣服的,一个月挣三千,哪来的钱买? 我让我表妹打听了下,她之前在城南那边跟过一个开宝马的老板,后来被人家老婆找上门,才辞了工作。 ”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你查这些干啥? ”
“我怕你被人当傻子。 ”林琳的声音突然硬了起来,“你妈今天来我店里,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让我别拖你后腿。 说你要是有个正式工作、家里条件好的对象,早就帮衬家里了。 我听着这话心里堵得慌,但我没跟她吵,我就问她,阿姨,您儿子一个月挣多少? 她说八千多。 我说那您让他一个月存五千,存两年也有十万了,为啥非得让他哥一下子掏空家底? ”
“我妈咋说的? ”
“你妈说,他弟弟这不是急用吗? 等两年孩子都生了,彩礼更给不起了。 我说那您大儿子就不结婚了? 我跟他处了三年,他攒那点钱您心里没数? 您让他全掏出来,我们明年拿啥结婚? ”
我听着林琳的声音有点发抖,她从来没在我面前说过这些话。
我们俩处对象的事,我妈一直装不知道,过年回家我提了一嘴,我妈就说:“你那个开美甲店的? 一天到晚给人涂指甲油,能有啥出息? ”我当时没吭声,想着慢慢来,等林琳生意好点了再跟我妈说。
“你妈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林琳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说,你要是真为他好,就该知道他家这情况,你俩的事往后放放。 ”
我站在阳台上,夜风灌进领口,楼下超市的霓虹灯闪着光。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一边是我妈那张疲惫的脸,一边是林琳委屈的声音。
我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
“那你说转一千是啥意思? ”我问。
“你弟结婚,你随一千块钱的礼,这是当哥的本分。 十万块钱的彩礼,那是你爸妈该操心的事,不是你该操心的。 ”林琳说,“你想想,你弟在工地一个月挣七千多,他要是真想攒钱,一年能攒五万。 他跟你妈开口要十万,你妈转头就来找你,这钱转了一圈,最后进了谁的口袋? ”
我蹲在地上,烟灰弹在阳台栏杆上。
林琳这话说得难听,但我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我弟从小就这样,想要啥就跟我妈说,我妈就来找我。
小时候是玩具,长大了是学费,现在是他结婚的彩礼。
我工作了五年,前三年工资全交家里还房贷,去年才自己攒钱。
我妈总说,你是哥,你得多担待。
“你让我想想。 ”我挂了电话,蹲在阳台上抽完了一整包烟。
第二天一早,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说十万块我拿不出来,最多转一万。
我妈在电话里就急了:“一万够干啥的? 你弟那边女方催得紧,说这周不给钱就去把孩子打了! ”
“妈,我卡里一共十二万七,我转十万,剩两万七够干啥的? 我下个月房租还没交。 ”
“你先借借呗,你同事朋友啥的,凑凑先给你弟救急。 等以后他缓过来了再还你。 ”
“他拿啥还? 他一个月挣七千,孩子生下来奶粉尿不湿都要钱,他拿啥还我? ”
我妈沉默了几秒,声音突然变了调:“你是不是听那个开美甲店的瞎说了? 我告诉你,那个林琳就不是啥好东西,她是不是跟你说王倩的事了? 那都是人家瞎传的,你弟跟王倩处得好好的,你别听外人嚼舌头! ”
“妈,王倩那事是林琳表妹亲眼看见的,人家老板的老婆都找到店里去了。 ”
“你放屁! ”我妈的声音尖了起来,“你弟说了,那是王倩以前在别的店上班的时候,有个客人老缠着她,她躲都躲不及,哪来的啥老板? 你那个对象就是见不得咱家好,挑拨你们兄弟关系! ”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我妈这反应,我心里大概有了数。
她要是真不知道王倩的事,第一反应应该是问我咋回事,而不是直接骂林琳挑拨。
“妈,我问你一句话,王倩那个包,一万多的LV,她自己买的? ”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我妈说:“人家姑娘家陪嫁的,你管人家包干啥? ”
“她家要是能陪嫁LV,还要啥彩礼? 直接陪嫁不就完了? ”
“你——”我妈噎住了,半天没说话,最后来了一句,“你弟的事你不管拉倒,我跟你爸砸锅卖铁也要把这事办了! ”
电话挂了,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林琳发来消息:“你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骂了我一顿,说我挑拨你们家关系。 ”
我回了个“对不起”。
林琳说:“我不怪你妈,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心里到底咋想的? ”
我想了半天,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发过去:“我想想。 ”
那一个星期,我过得浑浑噩噩。
我妈每天给我打好几个电话,一开始是骂,后来是哭,说她命苦,养了两个儿子,一个不省心一个不孝顺。
我爸也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闷闷的:“你弟这事,你当哥的能帮就帮一把,你妈这几天血压高,天天吃降压药。 ”
我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但每次想转账的时候,林琳那句话就冒出来:“你转一千就够了。 ”
周五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趟城南。
林琳表妹说的那家服装店,我找到了王倩上班的地方。
我在马路对面蹲了半个多小时,看见王倩从店里出来,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宝马。
车窗摇下来,开车的男人四十多岁,戴着金链子,王倩笑着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我掏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手有点抖。
我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着那辆宝马开走,心里堵得跟塞了团棉花似的。
我弟在工地上风吹日晒,一个月挣七千,省吃俭用攒钱娶媳妇,结果他媳妇背着他跟开宝马的老男人搞在一起。
我给我弟打了个电话,问他晚上有空没,出来吃个饭。
我弟说行,在工地附近的大排档等我。
晚上七点,我到了大排档,我弟已经点了一桌烧烤,正跟工友划拳。
看见我来了,招呼我坐下,给我倒了杯啤酒:“哥,你咋来了? 妈说你最近忙,都不接她电话。 ”
我看着他那张晒得黝黑的脸,心里酸得不行。
我弟比我小三岁,从小就跟着我屁股后面跑。
我考上大学那年,他初中毕业就去工地了,说供不起两个,让哥去念。
这些年他在工地上吃了多少苦,我都知道。
“弟,你那个对象王倩,你了解她吗? ”
我弟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咋了? 妈跟你说啥了? ”
“没人跟我说啥,我就问问你,你俩咋认识的? ”
“工友介绍的,处了半年多了。 ”我弟低头扒拉着盘子里的花生米,“她人挺好的,不嫌我穷,也不嫌我在工地干活。 ”
“她跟你说过她以前的事吗? ”
我弟抬起头,眼神有点躲闪:“哥,你今天是来给我添堵的? 我结婚的事正烦着呢,女方家里天天催,妈那边也急得不行,你就别在这添乱了。 ”
我从手机里翻出下午拍的照片,放在桌子上推到他面前。
我弟低头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变了,抓起手机放大看了半天,嘴唇哆嗦着:“这——这是啥时候拍的? ”
“今天下午,城南那家服装店门口。 ”
我弟把手机摔在桌子上,啤酒杯碰倒了,酒水顺着桌沿淌下来。
他双手抱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坐在对面,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跟刀绞似的。
“哥,我其实知道。 ”我弟闷闷地说了一句。
我愣住了:“你知道? ”
“我见过那男的接她,上个月的事了。 ”我弟抬起头,眼眶通红,“我问她,她说那是她表哥。 我说表哥开宝马,你咋还出来卖衣服? 她哭了,说那真是她表哥,家里做生意的。 我就信了。 ”
“你信了? ”
“我不信能咋办? ”我弟的声音带着哭腔,“哥,我都二十八了,工地上跟我一样大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我妈天天催我找对象,说我再不结婚她都没脸见人。 王倩她愿意跟我,我就觉得挺好的。 她以前的事,我不想问,问了心里难受。 ”
我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弟不是不知道,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太想结婚了,太想给家里一个交代了,所以宁愿骗自己。
“那你还娶她? ”
我弟抹了一把脸:“哥,你说我能咋办? 孩子都有了,彩礼也谈好了,亲戚朋友都通知了,这时候说不娶了,我妈能受得了? ”
“孩子是不是你的还不一定呢。 ”
我弟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你啥意思? ”
“我找人打听了,王倩跟那个开宝马的,好了快两年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俩才处了半年,你自己算算。 ”
我弟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抓起桌上的啤酒瓶,仰头灌了大半瓶,然后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坐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背:“弟,哥不是来给你添堵的。 我就是想让你想清楚,这婚到底该不该结。 ”
我弟没说话,趴在桌子上哭了半天。
大排档的老板过来收拾隔壁桌的签子,看了我们一眼,没吭声。
那天晚上,我弟喝多了,我把他送回工地宿舍。
他躺在床上,嘴里翻来覆去嘟囔着一句话:“哥,我咋这么窝囊呢。 ”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睡着,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我妈接起来就问:“你弟的事你管不管? 女方那边又打电话催了,说这周末再不给钱,孩子就打了。 ”
“妈,王倩的事,你知道多少? ”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你啥意思? ”
“我今天看见她跟一个开宝马的男人在一起,我弟说那是她表哥。 我找人打听了,那男的是她相好的,好了快两年了。 ”
我妈沉默了半天,声音突然拔高:“你听谁瞎说的? 你弟都说了那是她表哥,你咋就不信呢? ”
“妈,你见过那个表哥吗? ”
“我——我见那干啥? ”
“那你咋知道她真有这么个表哥? ”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我妈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弟不容易,他好不容易找个对象,你就别搅和了。 ”
“妈,她肚子里的孩子,可能不是我弟的。 ”
“你放屁! ”我妈的声音尖得刺耳,“你弟说了,那孩子就是他的! 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你是不是就是不想掏那十万块钱,才编这些瞎话? ”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我妈这话,像一把刀扎在我心口上。
我掏心掏肺为了这个家,到头来在她眼里,我就是个不想掏钱才挑事的白眼狼。
“妈,我最后问你一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王倩的事? ”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我妈把电话挂了。
我站在工地的路灯下,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心里凉得透透的。
我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我弟给我打电话,声音沙哑:“哥,我想好了,这婚不结了。 ”
我心里一松:“你想通了就好。 ”
“但是哥,我妈那边,你帮我说说。 我张不开这个嘴。 ”
我沉默了一下:“行,我跟妈说。 ”
挂了电话,我给我妈打过去,响了半天才接。
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弟给我打电话了,说他不结婚了,说王倩骗他。 你满意了? ”
“妈,我——”
“你别叫我妈! ”我妈的声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你弟好不容易找个对象,你非要搅和黄了,你安的啥心? 你是不是就见不得你弟好? 你是不是觉得你弟结婚了,家里那点东西就没你份了? ”
我站在阳台上,听着我妈在电话里骂了足足十分钟。
她骂我没良心,骂我白眼狼,骂我找了个开美甲店的狐狸精,挑拨他们母子关系。
我一句话没说,等她骂完了,我说了一句:“妈,那十万块钱,我转给弟弟,让他自己处理吧。 ”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我妈的声音有点不确定:“你——你愿意转了? ”
“嗯,我转给他。 他结不结婚,他自己决定。 ”
挂了电话,我给我弟转了一万块钱,备注写的是“随礼”。
然后我给林琳发了条消息:“你晚上有空吗? 我想吃你做的西红柿鸡蛋面。 ”
林琳回了一个字:“好。 ”
晚上七点,我坐在林琳那间租来的小屋里,看着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西红柿切得碎碎的,鸡蛋打在碗里搅得匀匀的。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你妈今天没给你打电话? ”
“打了,骂了我一顿。 ”
“你咋说的? ”
“我没说话,等她骂完,我说我把钱转给弟弟了。 ”
林琳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你转了多少? ”
“一万。 ”
林琳没说话,把面条下进锅里,水汽氤氲中,她的背影看起来有点单薄。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你转一万,你妈肯定还得找你闹。 ”
“闹就闹吧。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我弟那边已经说不结婚了,王倩的事他自己也知道了。 我妈就是一时接受不了,过几天就好了。 ”
林琳把面条捞进碗里,端到我面前:“你心里不难受? ”
“难受。 ”我接过碗,热气扑在脸上,“但我觉得我做得对。 我弟要是真娶了王倩,那才是害了他。 ”
林琳在我对面坐下,看着我吃面,半天没说话。
我吃完最后一口,抬头看她:“你咋了? ”
“你妈今天下午又来找我了。 ”林琳的声音很平静,“她跟我说,让我跟你分手,说你家的事不用我操心。 ”
我放下筷子:“你咋说的? ”
“我说,阿姨,您儿子要是觉得我不好,他自己会跟我说。 您跟我说没用。 ”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委屈你了。 ”
林琳抽回手,低头收拾碗筷:“我不委屈,我就是心疼你。 你妈心里只有你弟,你做了这么多,她一句好话都没有。 ”
我没说话,看着她把碗筷收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
我走到厨房门口,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林琳,等这事过去了,咱俩领证吧。 ”
林琳的身子僵了一下,水龙头的声音停了,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眶红红的:“你说真的? ”
“真的。 我攒了四年的钱,本来打算买房用的。 现在没了,但咱可以再攒。 我一个月八千五,你一个月五六千,咱俩省着点,三年能攒个首付。 ”
林琳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她抬手抹了一把,声音带着鼻音:“你妈能同意? ”
“我娶媳妇,不用她同意。 ”
林琳破涕为笑,推了我一把:“你少来,你妈那脾气,能让你消停了? ”
我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路灯亮起来,隔壁楼传来炒菜的香味,楼下有小孩在追跑打闹。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林琳把碗洗干净放好,心里突然踏实了。
我弟那边,第二天给我发了条消息:“哥,王倩给我打电话了,哭着说孩子是我的。 我说孩子是谁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咱俩算了。 她骂我没良心,我说你那个表哥,你让他娶你吧。 ”
我回了个“嗯”。
我弟又发了一条:“哥,那钱你转给我了,我退给你。 这婚不结了,钱也用不上了。 ”
我说:“你留着吧,当哥给你的。 ”
我弟半天没回,过了好一会儿发来一条:“哥,谢谢你。 ”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五味杂陈。
我妈那边,从那天挂了电话之后,再没给我打过电话。
我知道她心里有气,气我搅黄了她小儿子的婚事。
但我不后悔,我弟要是真娶了王倩,那才是跳进火坑里。
一周后,我接到我爸的电话。
我爸的声音闷闷的:“你妈病了,住院了,高血压犯了。 你回来看看她吧。 ”
我请了两天假,坐高铁回了老家。
医院走廊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我推开病房门,我妈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看见我进来,把脸扭向一边。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手背上的留置针,心里酸酸的:“妈,你好点没? ”
我妈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弟的事,你做得对。 ”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妈转过头,眼眶红红的:“我后来找人打听了,那个王倩,确实不是个安分的人。 你弟要是真娶了她,咱家就完了。 ”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啥。
我妈伸手握住我的手,她的手粗糙干裂,指节上全是老茧:“妈之前骂你,是妈不对。 妈就是心里急,想着你弟好不容易找个对象,怕他打光棍。 妈没想过,那姑娘是个坑。 ”
我反握住她的手:“妈,没事。 ”
我妈的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你弟跟我说了,你把钱退给他了。 妈心里过意不去,你那钱是攒着买房娶媳妇的,妈不该逼你掏出来。 ”
“妈,钱没了可以再攒,我弟的事要紧。 ”
我妈摇了摇头:“你弟的事,他自己看着办吧。 妈管不了了,也管不动了。 ”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我妈苍老的脸,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她这辈子操劳惯了,先是操心我爸的病,又操心我弟的婚事,现在操不动了,躺在了病床上。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看了一眼林琳的照片:“妈,这是林琳,我对象。 她人挺好的,对我也好。 等我攒够首付,就带她回来见你。 ”
我妈看着照片,半天没说话,最后点了点头:“看着是个本分的姑娘。 你好好待人家。 ”
我嗯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病床的白被单上,我妈的手还握着我的手,粗糙的掌纹硌着我的手心。
我弟的事,最后不了了之。
王倩那边听说孩子打了,跟那个开宝马的也没成,后来去了外地。
我弟在工地上继续干他的活,偶尔给我打电话,说哥,等我攒够钱了,自己找个踏实过日子的。
我妈出院那天,我陪她回家。
走到楼下,她突然停住脚步,看着我说:“老大,妈跟你说句实在话。 你弟的事,妈心里有愧。 你这些年为家里做的,妈都记着。 以后你的事,妈不掺和了。 ”
我看着我妈花白的头发,眼眶有点发热:“妈,你说这些干啥。 ”
我妈拍了拍我的手:“你那个对象,叫林琳是吧? 等过年了,带回来让妈见见。 ”
我点了点头,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回城的高铁上,林琳给我发消息:“你妈咋样了? ”
我回:“好多了,她说让你过年回家吃饭。 ”
林琳发了一串感叹号,然后又发了一条:“你妈这是接受我了? ”
我笑了笑,打字:“她说你看着是个本分的姑娘,让我好好待你。 ”
林琳发了个害羞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那你那十万块钱的事,你妈没再提? ”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回了一条:“没提。 她说以后我的事她不管了。 ”
林琳回:“那你以后有啥打算? ”
我看着窗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好好上班,攒钱买房,娶你。 ”
林琳半天没回,过了好一会儿,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见她带着哭腔的声音:“那你可得说话算话。 ”
我戴着耳机,听着她的声音,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窗外的阳光正好,高铁穿过一片金黄的麦田,车厢里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刷短视频,我靠在椅背上,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我妈说得对,有些事,得自己扛过去才明白。
我弟的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人这一辈子,不能总为别人活。
该尽的本分尽了,该守的底线守了,剩下的,得为自己想想。
林琳说得也对,有些钱,该花的花,不该花的,一分都不能多给。
不是抠门,是得让人知道,你不是傻子。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转了五千块钱,备注写的是“给你买营养品”。
我妈收下了,回了一条消息:“别乱花钱,攒着买房。 ”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暖洋洋的。
窗外的麦田在阳光下泛着金光,高铁呼啸着向前,我闭上眼睛,想着过年带林琳回家见我妈的场景,想着以后的日子,想着那些曾经压得我喘不过气的事,终于一件一件地过去了。
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吃苦,是吃了苦还不被理解。
但只要你心里有杆秤,知道啥该做啥不该做,日子总能过下去。
我睁开眼,给林琳回了最后一条消息:“等我回去,咱去看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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