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空气刚刚恢复平静,脚步声就从上层地宫的方向传了过来。
不止一个人。靴底踩在石阶上的声音很重,步伐不紧不慢,像是一支正在确认路线的小队。
林渊的手停在铁箱盖子上,没有合拢。他抬起头,视线穿过石阶入口的方向,看到上层地宫那扇石门的位置透过来一道光。有人打开了手电,光束在石门内侧晃动了一下,然后停了,像是正在确认方位。
赵承德也听到了。他站到了石阶入口侧面,背靠着墙壁,没有说话。背包带子还挎在肩上,没有放下。脚步声没有停下,正在沿着石阶向下移动,越来越近,像是已经确认了通道的方向和位置。
林渊蹲下来,迅速合上铁箱盖子,把背包拉链拉好。他没有急着移动位置,而是看了一眼石室西侧墙壁靠近地面的位置。在那里,他注意到了一处微小的砖块错位——与其他整齐排列的砖块不同,像是一扇小型暗门被封闭后留下的痕迹。
脚步声在石阶底部停了一下。像是有人正在确认第一道石门的位置,然后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林渊走到那处砖块错位的墙面前蹲下。他用手掌按在那块砖的表面上,又看了它的边缘,确认了它周围有一圈薄薄的灰泥,与周围砖块的颜色和质地略有不同。他试着向前推了一下,砖块没有动。他又向侧面推了一下,也没有动。然后他换了一个方向——向下压了一下。砖块向墙面内陷了一小段距离。
紧接着,墙面与地面相交处的位置传来一声短促的响动,紧靠地面的青砖松动了一条细缝。那道缝隙沿着墙脚延伸了大约一米,然后在地面石板的接缝处转向,形成一道不算太宽的缺口。赵承德侧身过去,用手电往缝隙里照了一下。里面是一条斜向下的通道,高度只有一米出头,勉强容人弯腰通过。墙壁没有做过精细的打磨,表面粗糙,像是早期预留的排水通道,后来被废弃了。
脚步声已经从上层地宫的入口进入了石阶区域,正在向下方移动,距离更近了。
林渊没有再做无用的动作。他把背包从肩上取下来,侧身放进那道缝隙里,然后自己跟着钻了进去。赵承德紧随其后,背对入口把那只铁质旅行箱拖到缝隙边缘,用脚踢入通道内,然后弯腰跟上。缝隙入口处那块松动的青砖在他们进入后自动回弹了一下,落回了原来的位置。
通道内的空气比石室更凉,带着一种潮湿的、带有泥土气味的风,从深处持续向外流动。墙壁是粗糙的岩石和夯土层交替构成,有些段落保留了水流冲刷过的痕迹,像是曾经被水浸泡过很长时间。通道的宽度使移动速度无法加快,每一步都需要弯腰低头,脚底踩在湿润的土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身后传来一声震响,像是有人正试图打开那扇石门。
他没有回头,继续沿着通道向前走。通道在前方拐了一个弯,又拐了一个弯。在经过一处较开阔的段落时,他直起腰喘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的方向——通道后方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那些脚步声没有追上来。
他继续向前走了大约十分钟,通道终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面砖墙,墙面的砌法和他刚才见过的那种类似,边缘没有完全封死,留有两指宽的缝隙。他用手指扣住砖缝,向侧面拉了一下。砖墙整体向外移动了,像一扇没有铰链的平开门,通过底部的滑槽与地面上的轨道配合来移动。
砖墙外面是一口井的井壁内壁。脚下的位置已经接近井底的干涸积水层,土层厚实干燥,踩上去不会陷落。井口的圆形光斑在上方大约十米处,透着白色的日光,面积不大但足够亮。井壁表面错落地分布着一些可利用的凹槽,间距适中。林渊侧身,将背包带子收紧,把铁质箱包夹在身前,开始向上移动。井壁的凹槽提供了稳固的支点,每一步都踏实。赵承德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个稳定的节奏,没有催促也没有落后。
到达井口时,他伸手撑住井沿翻身上来,在井边坐了片刻,然后放下背包,伸手拉住赵承德的手腕协助他上来。井口周围覆盖着一层绿植,从外面不易发现。他站在井沿旁边,弯腰捡起几片较大的落叶放在井口边缘,把井口的缝隙掩盖了一部分,再拨回一些覆地植物,让井口恢复了闭合状态,像是刚才没有人来过。
赵承德站在一旁,拍了拍袖口上蹭到的灰土。过了片刻才开口:“那些人的反应速度比预想的要快。从我们到达井口到离开的时间不长,但他们在之后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锁定了地宫的路线。”
林渊在井边的草地上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膝盖上。他在营造法式那本册子里读到过这处排水暗渠的走向,那部分内容原本是作为附注出现的,结构篇幅不多,但他恰好记下了入口和出口的位置。那处暗渠的修建时间是南宋后期,和地宫主体工程属于同一期,排水路径始终和地底结构保持一致。他靠着背包坐了一会儿,确认背包里那三尊鼎没有移位或损伤。他拉好拉链,站起来,沿着井口外围那排低矮灌木的方向走了一圈。远处街道上有人正骑着电动车经过,后面坐着一个抱着快递盒子的年轻男子。他收回目光,走到路边一棵行道树旁停住,背靠树干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人跟上来,然后沿着人行道继续走了下去。人行道的砖缝在午后日光下呈现出均匀的接缝间距,没有泥水溢出,也没有松动迹象,表面干燥平整,一直延伸到下一个路口,没有出现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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