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街上飘着糖炒栗子的香气,路边小贩扯着嗓子吆喝着对联福字。林小梅挽着男友张国强的胳膊,两人刚从超市出来,手里拎着年货,有说有笑地往家走。

小梅今年三十二岁,在镇上一家服装店当导购,和张国强谈了一年多的恋爱,两家人都见过了,婚期就定在来年五月。日子虽说不算大富大贵,但也过得安安稳稳的。

就在这时,林小梅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她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瞄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把手机塞回兜里。

"谁发的?"张国强随口问了一句。

"没谁,垃圾短信。"林小梅加快了脚步,"走吧,回去我给你炖排骨。"

张国强没说话,但眼神暗了暗。他注意到了——刚才那一瞬间,林小梅耳根子红了。

到了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张国强突然伸手:"把手机给我看看。"

"看什么呀,大冷天的赶紧回家。"林小梅往围巾里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

"我说让你把手机给我。"张国强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度,路边几个等红灯的人都扭头看过来。

林小梅咬了咬嘴唇,还是没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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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张国强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年货袋子摔在地上,橘子骨碌碌滚了一地。他用力抓住林小梅的胳膊,硬生生从她兜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亮着,短信还没来得及锁屏——

"小梅,小年快乐。听说你要结婚了,祝你幸福。这几年我一直在外面打工,欠你的那三万块钱攒够了,你发个卡号给我,我转给你。——刘卫东"

张国强盯着那个名字,太阳穴突突地跳。

刘卫东。林小梅的前男友。三年前两人分的手。

"这是在羞辱我吗?"张国强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青筋暴起,"他还给你发短信?你们还有联系?三万块钱是怎么回事?"

"国强你听我解释——"

话没说完,一记耳光抽在了林小梅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寒风里格外刺耳。林小梅踉跄了两步,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张国强没停手。他揪住林小梅的衣领,又是一拳砸在她肩膀上:"你骗我!你跟他还没断干净是不是?那三万块是什么钱?你养他的钱?"

街上的人围了过来,糖炒栗子的香味混着寒风灌进林小梅的鼻腔里,她蹲在地上,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大哥,别打了!别打了!"旁边卖福字的大姐冲过来拉扯。

有人报了警。

派出所里暖气烧得很足,林小梅坐在椅子上,脸肿得老高,眼眶乌青。她手里捧着民警递来的热水杯,手还在抖。

事情其实没有张国强想的那么复杂。

三年前,林小梅和刘卫东谈了两年恋爱。刘卫东家里穷,父亲得了肝癌需要手术费,刘卫东四处借钱借不到。林小梅心软,把自己攒了三年的三万块钱借给了他。

后来刘卫东父亲还是没救回来,人财两空。刘卫东觉得自己配不上林小梅,提了分手,说这辈子一定把钱还上,然后就去了南方打工,断了联系。

三年了,这是他第一次发来消息。

"我没瞒他,是因为我早就把那三万块当丢了。"林小梅对民警说,声音哑得厉害,"我跟国强在一起之后,从来没提过前任的事。我觉得都过去了,没必要说。谁知道刘卫东今天突然发短信来……"

她吸了吸鼻子:"我当时不给他看手机,是因为我知道他脾气不好,我怕他多想。结果越不给看,他越觉得我心虚。"

张国强坐在另一间屋子里,低着头,一声不吭。

民警问他:"你动手打人的时候,想过后果吗?"

张国强沉默了很久,才闷声说了句:"我就是气不过。"

气不过什么呢?

他气的是那条短信里透出来的熟稔语气,气的是"欠你的钱"这几个字背后意味着的亲密关系,气的是林小梅曾经对另一个男人掏心掏肺。

说白了,他气的不是林小梅做错了什么,他气的是自己的面子。

民警让他看监控录像——画面里,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对着一个比他矮一头、瘦一圈的女人拳打脚踢。围观的人拉都拉不住。

张国强看着画面里的自己,脸涨得通红。

最后的处理结果是:张国强因殴打他人,被行政拘留十天,罚款五百元。

林小梅在派出所门口站了很久。寒风刮得她脸上的伤口生疼,她裹紧了羽绒服,最终掏出手机,给张国强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婚不结了。你打我这一巴掌,把我打醒了。"

消息发出去后,她把那袋散落的年货重新收拾好,一个人慢慢往家走。街上的灯笼亮了,红彤彤的,映在她肿胀的脸上,说不出的讽刺。

后来听说张国强托人来求和,说自己一时冲动,保证以后再也不动手。林小梅的妈妈劝她:"男人嘛,哪个不吃醋?他是太在乎你了。"

林小梅没吭声,只是想起了她妈这辈子——年轻时也是这么被劝的,后来忍了三十年,忍到她爸把酒瓶子砸在她妈头上那天,才终于净身出户。

"太在乎"三个字,有时候是糖衣,里头包的是拳头。

那个小年夜,林小梅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煮了碗汤圆,咬一口,满嘴的黑芝麻馅儿,甜得发苦。她翻出刘卫东那条短信,想了想,回了一句——

"钱不用还了,祝你也好。"

然后她把两个人的号码都删了,关了手机,安安静静吃完了那碗汤圆。

窗外鞭炮噼里啪啦地响着,新的一年就要来了。日子嘛,总是自己的,谁也替不了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