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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京报9月6日的视频里,几名年轻男子像普通行人一样靠近目标,等距离缩短后突然上前控制。旁边女子提前提醒,被盯上的男子才得以逃脱。这样的画面引起了巨大反应,因为现在乌克兰的街头征兵已经从公开查验、发放通知,逐渐演化出突袭、围堵和强行带离的场景。

伪装路人抓人,说明乌克兰动员体系正在承受一种很危险的挤压。前线持续要求补充人员,社会愿意主动进入军队的人却越来越难找,TCC又必须维持足够高的征集速度。公开方式越来越容易被躲避,街头行动便趋向突然化、强制化,征兵效率和公民权利之间的冲突随之扩大。

正常的战时动员,需要国家掌握兵役登记、资格审查、通知送达、体检和编入部队等环节。乌克兰的TCC本来就承担这些行政与军事管理工作。可一旦征兵人员需要隐藏身份、缩短接触距离,再利用人数优势突然控制目标,工作的性质就发生了变化。对普通男性来说,他面对的行政程序已经失去可预期性,何时被拦、由谁实施、会被带去哪里,都可能变成无法提前判断的风险。

这一变化与乌克兰近年的征兵环境有关。长期战争消耗的不只是前线兵力,也消耗家庭承受能力和社会服役意愿。很多已经服役数年的军人盼望轮换,尚未入伍的人则担心服役期限、前线去向、伤亡风险以及征兵过程是否公平。愿意主动报名的人减少后,国家若仍维持高强度作战,只能把更多压力推向强制动员。

布达诺夫近期给出的数字把这种压力说得很具体。乌克兰每月需要动员至少3万人,低于这个规模,现有前线态势都难维持。按照全年计算,动员系统需要持续吸收约36万人次的新兵。这也决定了泽连斯基政府很难用一次整顿就让街头强制征兵消失。宣传口径可以强调依法征兵,TCC也可以调整工作方式,可前线每天都在消耗人员,月底仍要面对补员缺口。人员数量压力不会因为执法风格改变而自动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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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随即落到征兵体系自身。强制动员原本就容易制造摩擦,若执法边界模糊、个别人员滥用权力、腐败和暴力案件持续出现,民众会越来越倾向于把征兵人员视为需要躲避的对象。到了这一步,政府要求公民履行兵役义务,与公民对执行机构的信任已经发生严重脱节。

乌克兰官方自己的资料足以说明这种脱节有多严重。议会人权事务专员卢比涅茨公布过数据,涉及TCC行为的投诉从战争初期的18起,上升到2025年的6127起,内容涉及非法限制自由、暴力以及其他强制行为。他将这种状态称为“系统性危机”。投诉数字不能证明每份指控全部成立,却能说明类似纠纷已经无法靠“个别事件”来解释。

网络上的街头征兵视频很多来自社交媒体,镜头常从拉扯已经发生之后开始,单凭几十秒画面很难确认被带离者是否违反兵役登记、警方此前是否介入、现场人员具体身份。乌方也多次指责俄方利用TCC冲突进行宣传。不过,官方人权机构、国家调查局、法院和乌克兰媒体已经确认大量权利争议与执法越界案件,争论不能停留在“视频真假”上。更需要解释的是,为什么普通人已经愿意相信类似事情随时可能发生。

“busification”这个词在乌克兰社会流行,同样来自这种生活经验。它指向的是被人在街头控制后塞进小巴,再送往征兵机构的做法。一个带有讽刺和恐惧色彩的词能够被大量使用,说明民众已经形成固定认知。于是路边停着的小巴、结伴出现的陌生男子、突然要求查证件的人,都可能引发警惕。

适龄男性出门像赌命的感受,主要来自这种不可预测性。一次普通通勤可能遇到证件检查,几分钟后可能被要求前往TCC,现场若发生争执,还可能迅速升级为肢体冲突。更准确的说法是个人对失去行动自由、被快速送入征兵程序以及后续服役去向缺乏确定预期。国家若无法让这些环节透明可查,恐惧就会跑在官方解释前面。

征兵人员越容易被识别,目标越可能提前离开、躲进商店、驾车逃走,或者迅速召集亲友和路人阻拦。隐藏身份可以提高突然控制的成功率,但它付出的代价更大。行政执法本应依靠公开身份和确定程序取得服从,伪装会让民众把日常街道也理解成可能发生强制带离的空间。

于是出现了一个恶性循环。征兵困难推动执行人员使用更突然、更强硬的办法,强硬办法又增加恐惧和敌意,民众更积极逃避、阻拦甚至攻击征兵人员,下一轮执行只能投入更多人手和更强控制。短期可能多带走几个人,长期却在降低整个体系获得配合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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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辅也知道继续这样下去会损伤战争动员。国家调查局启动“诚实征兵”行动,对100多家TCC展开调查,涉及腐败、伪造记录、滥权以及对公民使用暴力等问题。阶段性结果里,调查人员在17起刑事案件中进行了61次搜查,15人被列为嫌疑人。沃伦地区那名超过征兵年龄的60岁男子,在钓鱼时被TCC人员控制并受伤的案件,也已经进入司法程序。

这次的整顿显得拧巴,是因为基辅同时面对两项互相牵制的任务。国家必须压低暴力征兵和腐败造成的社会成本,军队又要求每个月稳定补进大批人员。前者要求程序更慢、更严格,后者要求速度不能降得太多。只整顿人员、不改变兵员供需,街头冲突很容易换一种形式继续出现。

现在乌克兰法院已有裁判指出,TCC人员无权自行行政拘留并强行把公民带往征兵中心,符合条件的强制带离应由警方依法实施。这样的裁判保留了战时动员义务,同时要求动员过程受法律程序约束。可现实里围堵、拖拽和强行上车的视频反复出现,说明法律规定与基层执行之间存在距离。

为什么这个距离越来越难缩小?因为基层人员面对的是即时任务。前线部队缺人会很快产生后果,程序瑕疵造成的信任损失往往在以后才显现。执行者在强压力下容易优先完成眼前的人员补充,把程序风险留给后续调查。只要问责概率和违法成本低于完不成任务的压力,这种倾向就很难靠口头要求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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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泽连斯基政府若想减少“抓壮丁”,需要改变的绝不止TCC工作人员的态度。服役期限和轮换预期要更明确,征兵资格、豁免和体检程序要更可核查,警方与TCC的权限边界要能在街头被执行,对暴力和腐败案件的处理还要快到足以形成约束。否则,民众看到的仍会是国家不断要人,却无法保证征兵过程公平。

乌克兰的征兵危机因此很难处理。军队缺人可以通过提高合同待遇、扩大主动招募、改善轮换和训练来缓解,可这些措施见效需要时间。前线补员按月计算,政府没有几年时间等待社会信任慢慢恢复。于是强制手段仍会被保留,而强制手段的继续使用又拖慢信任修复。

敖德萨街头那几名伪装成路人的征兵人员,反映的已经不只是一次粗暴执法。乌克兰兵员需求、长期战争疲劳、征兵机构失信和基层执行压力在街头集中爆发,才会产生这种近似“设局抓人”的方式。对乌克兰男性来说,出门时开始留意陌生人和小巴,本身就是动员制度付出的社会代价。

泽连斯基政府可以继续整顿TCC,也必须整顿,因为失控的强制征兵会直接伤害国家动员能力。但只要每月至少3万人的补员需求没有明显下降,前线又缺少足够的自愿兵源,街头征兵就很难恢复成一种低冲突的行政程序。形式可能改变,人员可以更换,检查方式也能重新设计,兵员压力仍会持续作用在基层。

乌克兰征兵人员为什么会走到伪装路人抓人的地步,原因就在这里。战争持续得越久,能够自愿承担风险的人越难补充,政府对强制动员的依赖越高,强制行动又不断消耗民众对制度的信任。只要这组矛盾没有缓和,敖德萨的画面就很难被视为一次偶发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