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就一直想写老家的这口老井。奈何工作忙碌,又或者自己实在懒惰,笔尖总是悬在半空,迟迟未能落下。
我的老家,在沂蒙山腹地,一个偏远得连风都要多走几步的山村。村子顺着起伏的小山包散开,像一把随意撒在坡上的豆子。上世纪九十年代前,村里没有自来水,全凭村东头那口老井活着。
老井藏在果园和菜地的上坡,旁边立着一排茂盛的杨树。井口不大,直径约莫八十厘米,深约六米,由一块块光滑的巨大石块堆砌而成。井底的泉水日夜涌出,水韵幽幽,清凉宜人。雨季时,井水满而不溢;旱季里,依然清澈透明,喝上一口,凉意直透心底。
那时,老井是全村人的命根子。天不亮,井台边就排起长队,木桶碰撞的声响、辘轳转动的吱呀声、人们低声的交谈,织成一首乡村晨曲。孩子们放学归来,总爱趴在井台上,用绳子吊着西瓜放进井里冰镇,等傍晚拿出来,咬一口,甜得能化开整个夏天。大人们则坐在井台边乘凉,摇着蒲扇,说着家长里短。老井不仅解渴,还灌溉秧苗,在干旱的年月里,它是全村人咬牙撑下去的底气。
听老人说,这井是早年间乡绅带着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硬生生从石缝里凿出来的。那时没有机械,全靠铁锹、镐头一点点刨,箩筐一担担往上运土。井成那天,全村人围着井台,捧起第一捧泉水,有人笑着笑着就哭了。
后来,我年少离家,去外地求学、求职,一晃十四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可故乡却像无法割舍的“五味瓶”,越结越大的牵挂,总在夜深人静时漫上心头。每次探亲回家,看到村里那条四季流淌的小河枯竭了,环绕村庄的杨树林变成了农田,土路愈发狭窄泥泞,老屋在风雨中愈发破旧,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但故乡终究是故乡。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惠农政策像春风,悄悄吹进了山村。柏油路取代了泥泞土路,瓦房替代了泥屋草房,健身广场、百姓大舞台拔地而起,墙壁上喷绘着新时代的城乡新风貌。家家有了小轿车,户户通了自来水,连村里的老井,也被“村村通”工程替代,成了记忆里的风景。
如今,老井仍在,只是不再承担供水的重任。井壁上长满了青苔,辘轳也锈迹斑斑,可它依然没有干涸,泉水依旧幽幽涌出,像一位沉默的老人,守着村庄的过往与现在。
老井见证了城乡建设的巨变,也见证了一代人的成长与远行。它不再辉煌,却依旧顽强,像故乡的魂,烙在心底,无法抹去。
未曾淡忘的印记,会同老井一起,装饰我的记忆,在岁月的长河里,静静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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