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冯玉祥麾下刘郁芬带领国民军进驻甘肃,开始接管当地军政事务,着手整顿地方秩序、征收军需粮饷,复杂的地域矛盾慢慢激化,最终爆发震动整个西北的河湟事变,也由此开启了吉鸿昌三入甘肃境内,长途追剿马仲英的战事。

想要理清这场战事,首先需要了解河湟事变爆发的完整缘由。1928年,时任河州镇守使的赵席聘处理当地教派争端之时手段强硬,处决了前去请愿的当地代表马宝。马宝之子马仲英当时只是宁海军一名年轻的代营长,得知噩耗之后迅速联络七名亲信离开西宁,在循化县夺取军械物资,沿路收拢对国民军政令心存不满的民众、哗变士兵,打出“黑虎吸冯军”的名号起兵起事,年仅十七岁的他被部下称作“尕司令” 。

起事初期马仲英对外宣称队伍不会针对普通回汉百姓,只针对国民军办事人员。口号传开以后,河州一带大量群众前来投奔,短短十多天人马规模就扩充至两万余人。青海当地掌权者马麒表面顺从国民军,暗地里默许手下官兵投奔马仲英,以此借民间武装消耗进驻甘肃的外来军力。实力壮大之后,马仲英带领人马三次围攻河州城,战火距离当时甘肃省会兰州仅有六十公里,省城戒严,整个甘肃南部局势陷入动荡不安 。

战事僵持阶段,国民军高层开始调配多名将领奔赴河州解围,佟麟阁、孙连仲等人先后带兵上阵,可马仲英麾下以骑兵作为主力,西北本土骑兵熟悉山地河谷地形,机动性极强,交战之中时常迂回偷袭,战事进展十分艰难。就在这时,后来赫赫有名的抗日将领吉鸿昌接到调令,第一次进入甘肃作战。

彼时吉鸿昌还只是国民军三十师的中层指挥官,出身河南贫苦农家,早年响应冯玉祥的征兵入伍,凭借战场上敢冲敢拼的性格一路晋升,军中不少人称呼他为“吉大胆”。他带兵坚持官兵待遇一致,军纪管束严格,每逢硬仗都会亲自冲到前线,习惯脱去上衣手提大刀带头发起冲锋,麾下士兵士气常年高涨。接到驰援河州的军令之后,吉鸿昌带领部队日夜赶路,奔赴被叛军围困的河州外围。

初次抵达战场,吉鸿昌很快摸清马仲英骑兵的作战习惯。骑兵擅长在开阔地带轮番冲锋,依靠马匹的冲击力冲散步兵阵线,可峡谷、窄路、城镇街巷都会限制马匹行动。吉鸿昌没有选择在平坦旷野和对方骑兵硬拼,他安排士兵在山地要道布设埋伏,引诱敌军骑兵进入狭窄河谷之后封锁出入口,依靠机枪火力配合近身大刀肉搏进行歼敌。几番交手,马仲英的冲锋队伍损失惨重,持续许久的河州包围被迫解除,马仲英带着残余人马朝着陇南方向撤退,吉鸿昌第一次入甘作战顺利完成解围任务。

战事刚刚暂时平息,中原方向的战局出现变动,冯玉祥发起五原誓师,需要抽调得力人手前去西安支援被困的杨虎城、李虎臣守军。吉鸿昌接到调令,暂时离开甘肃奔赴陕西战场,追击马仲英的任务交由其余国民军将领接手。趁此时机,休整过后的马仲英卷土重来,第三次围攻河州,当地再一次陷入战火,大批村镇遭到劫掠破坏。

西安的危机解除之后,吉鸿昌接到二次入甘的指令,从佟麟阁手中接过作战部队,再度回到甘肃处理河湟事变。马仲英见识过吉鸿昌部队的战斗力,并不打算固守河州,他定下计划,依靠骑兵不停游走调动国民军步兵,消耗对方体力之后抢占天水。天水地处陇南交通要道,囤积着大片粮草物资,只要拿下天水,这支流动武装就能够获得稳定补给,长久和国民军周旋缠斗。

吉鸿昌预判出敌人的计划,没有顺着敌军的动向在山路之间长途追赶。他率领部队急行军抢先进驻天水城内,之后安排本地民团登上城墙佯装守备,主力士兵全部隐蔽在城内等待时机。等到马仲英的骑兵部队长途奔袭赶到城下,看见城头都是地方民团,误以为吉鸿昌的主力还在外地行军,随即下令全军发起攻城。待到骑兵大量聚拢在城墙之下,吉鸿昌下令城内伏兵出动,重火力率先开火压制敌军,之后亲自带着士兵手持大刀出城近身厮杀。

一场激战结束,前来偷袭天水的人马伤亡惨重,残余部队只能继续向西逃窜,向着河西走廊撤退。马仲英部一路途经陇西、岷县、卓尼,沿路劫掠城镇,卓尼禅定寺、塔尔寺周边村落都遭到侵扰。逃窜途中武装内部纪律彻底失控,之前不残害普通百姓的规矩形同虚设,队伍途经永昌、湟源等地的时候制造多起惨案,永昌城内大量男性民众遇害,当地往后很长一段时间有着“寡妇城”的叫法。1929年三月,马仲英攻占民勤县城,这座人口不足万人的小城,有四千六百多名平民遇害,当地百姓饱受兵祸摧残。

甘肃全省局势持续恶化,刘郁芬紧急传令驻扎天水的吉鸿昌带兵前往河西清剿流寇,这便是吉鸿昌第三次进入甘肃开展军事行动。这一次的追剿路途最为漫长,部队横跨武威、古浪,长途奔赴民勤一带。吉鸿昌清楚,步兵追击游牧一般的骑兵最大难点就是赶路,他下令部队精简辎重,挑选健壮士兵组建急行军队伍,不分昼夜追踪敌人踪迹。马仲英刚刚在民勤制造祸端,听闻吉鸿昌追兵抵达,连夜弃城往北撤离,一路逃往宁夏省城方向。

抵达宁夏地界之后,马仲英依靠当地王公提供的粮草弹药扩充人手,趁着宁夏守军防备空虚一举攻占银川,宁夏省主席门致中仓促逃往中卫求援。吉鸿昌没有停下脚步,部队顺着黄河北岸一路北上,在中卫短暂休整之后直奔银川外围的大坝防线。初次交锋国民军一支团级部队遭遇重创,前线局势受挫,吉鸿昌没有慌乱撤退,就地收拢溃散的士兵重整军心。

他吸取战败经验,重新排布战术,炮兵驻守高处制高点,步兵驻守城墙,骑兵布置在外围用来迂回包抄。等到马仲英分三路大军强攻银川,吉鸿昌等到敌军大批人马贴近城墙,骑兵施展不开,亲自带领突击队冲出城门展开白刃战。

大刀、刺刀的近身对战之下,马家骑兵失去机动优势,数次冲锋全部被守军击退。趁着敌方军心浮动,吉鸿昌下令全军全线出击,城外埋伏的骑兵截断敌人退路,马仲英主力部队在此一战遭到毁灭性打击,大量兵员战死、被俘,残余残部四散奔逃,再也没有足够实力掀起大规模动乱。

接连三次进入甘肃作战,吉鸿昌从解救河州、固守天水,再到横穿河西走廊追击直至宁夏击溃主力,完整击溃了马仲英这支搅动西北大乱的武装。河湟事变尘埃落定之后,西北马家派系格局迎来洗牌。

当初甘马一脉马安良后人公然跟随马仲英起事反叛国民军,经过这次战乱势力被彻底清除。马麒、马步芳带领的青马、马千龄后代所属的宁马在事变期间表面配合国民军平乱,保存下自身实力,之后慢慢掌控青海、宁夏两地军政大权。

战事结束之后,吉鸿昌面对大批被俘的叛军士兵,没有全部施以重罚,经过甄别之后愿意回乡务农的俘虏全部发放路费遣返回家。

2甘肃通史·中华民国卷M.甘肃人民出版社,2009

3银川市委党史研究室.民国宁夏省城战乱史料EB/OL.银川党史网,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