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个月,国内发生了两件与奥数相关的热门事件。一是两位中国籍数学家获得被誉为“数学界的诺贝尔奖”的菲尔兹奖,巧合的是,一位是奥数金牌得主,一位则虽然参加过奥赛班,却只拿过一个普通省奖;
另一件则是,数学家丘成桐出于“跳出奥赛刷题内卷模式”而创办的清华大学求真书院,因部分学生未通过考核而准备清退学生。
竞赛保送,是国内高等教育招生中一条特别的通道。
图据视觉中国
在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学、信息学五大奥赛中入选国家集训队的高中生,可以获得保送清华大学、北京大学等高校的资格。即使没有进入国家集训队,如果获得全国金、银、铜牌,也有机会通过强基计划进入清北或者其他强校。今年菲尔兹奖获奖者之一的数学家邓煜,当年就是在第47届国际数学奥林匹克(IMO)中获得金牌,被保送进了北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
相关资料显示,仅2025年,就有260人入选五大学科竞赛国家集训队并获得保送资格,另有1738人获得金银牌(不含国集)并获得强基破格资格。
也就是说,如果孩子确实在五大学科奥赛上有天赋,就有了一条畅通无阻直升顶尖学府的捷径。
面对这样一条“通天大道”,自然会有人挤破头也要往里进。
首先就是家长们最熟悉的“刷题大法”。为了能让孩子“有天赋”,不少家长自小学时就开始为孩子报奥赛班刷题训练。哪怕是“削足适履”,也要先把孩子送上这条路。《法治日报》曾报道,以奥数为主体的违规竞赛受到家长热捧,有孩子才二年级就参加过约20场奥数竞赛。
“只要孩子不是特别反对,就给他们报上,除非孩子实在不愿意去,那才不会去上。”媒体的采访中,一位家长如此表示。
数学家丘成桐曾公开指出,国内的竞赛金牌保送机制,导致很多家长出于升学压力让孩子拼命“卷竞赛”,这本身就是不合理的。“奥数并不是数学研究的主流,部分学生因长期应试训练减弱甚至失去了对数学的兴趣。”
这种“削足适履”的行为,导致一些学生哪怕是进入了清北,日子可能也并不好过。
今年1月,《最强大脑》选手苏畅在社交媒体上分享了自己通过竞赛金牌走强基计划进入北京大学数学学院后,因巨大落差退学重读复旦的故事。苏畅表示,他的竞赛之路更多是别人的安排,被推着进入北大后,终于触碰到了能力的边界,“听不懂,跟不上”,最后不得不退学。
面对升学捷径与人才选拔的种种错位,相关政策也在调整。2026年,多所高校的强基计划明确取消竞赛生破格入围通道,还有一些高校将破格门槛从二等奖提升至一等奖,仅对金牌获得者保留资格。有专家及教育业内人士曾表示,此举旨在“去竞赛功利化”,纠正部分学生为升学而“脱产冲奖”的偏差,回归对学生真实学科特长与长期科研兴趣的考察。
图据视觉中国
而今年菲尔兹奖另一位获奖者、数学家王虹的经历,则为我们展示了另一条路——单纯凭借热爱也能走上数学家道路。王虹从小热爱数学,16岁时通过高考进入北大,却因为分数不够,只能进入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大二才转入数学系。当时的班级里,几乎都是奥数金牌得主,并非竞赛生出身的王虹几乎是个“小透明”。但多年后,她解决了困扰数学界逾百年的三维挂谷猜想,与大学时同级里被大家称为“邓神”的邓煜站上了同一个领奖台。
如果王虹当年没有坚持转入数学系,我们是否就少了一位菲尔兹奖获得者,或如丘成桐所说“年轻一代最伟大、最重要的中国学者”?这也是丘成桐设立“清华大学丘成桐数学科学领军人才培养计划”(以下简称“丘成桐领军计划”)的初衷——跳出“唯竞赛论”,选拔一批真正热爱数学、有天赋、有能力的少年人才。
但当丘成桐领军计划与“直升清华”挂钩之后,也变成了另一个刷题内卷的“奥数”。2023年前后,打着“丘少班”“领军计划”旗号的培训班在各地兴起。今年7月,网传清华大学求真书院2026级预科班多名学生因数学挂科拟被清退,该预科班正是丘成桐领军计划的培养环节之一。
对此,丘成桐回应媒体称,“求真书院已经开办了5年多,有一些培训机构通过我们历年的考题来猜题,或者摸索出题的套路。”他表示,求真书院将改变考核、招生的方式,希望招收真正热爱数学,而不是仅以进入名校为目标的学生。
事实上,这一理念正在对眼下的竞赛产生深远的影响。
8月5日,第23届中国西部数学邀请赛在成都举行。大赛顾问、华东师范大学数学科学学院副教授、2026年IMO中国国家队领队瞿振华对媒体表示,高校学科竞赛保送“收紧”、领军计划清退事件、王虹获奖等信号集中说明,数学竞赛并非“识别有数学潜力的学生”的唯一途径,“功利”正在从竞赛生态中“退场”。“带着明显功利目的参赛的学生大幅减少,剩下的多半是发自内心喜欢数学的同学。”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