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最畅销的药物里,约70%需要患者在医院耗上数小时接受静脉输液。对药企来说,这不仅是体验问题,更意味着高昂的医疗成本、糟糕的用药依从性,以及难以覆盖的市场。2025年9月,美国FDA批准了一款名为Keytruda Qlex的针剂,把全球年销售额最高的抗癌药派姆单抗(简称P药)从静脉输注改成了1分钟完成的皮下注射。

这次升级的起点,却有点“不接地气”:2017年,默沙东团队在国际空间站(ISS)上做过P药的结晶实验。结果显示,微重力环境下,抗体蛋白形成的晶体更小、更均匀,悬浮液黏度更低——正是这些发现,让一款生物药有了短时给药的可能。此后几年,太空环境对药物研发的增益不断显现,甚至有人设想在空间站建工厂,再用再入设施把药运回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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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说,太空制药已经成了一门算得过账的生意?

为什么是现在

2002年,哥伦比亚大学神经内分泌学家雷·西尔弗与NASA合作,为ISS的科研优先级排序。她当时的判断是:“把稻草送上太空,就算变成金子也不划算。”但过去十年,这个结论正在被动摇。

2026年7月,一项发表于PNAS Nexus的研究,梳理了1960至2025年间超4400次火箭发射数据,发现把一公斤载荷送到低地球轨道的平均成本,已从1960年的87023美元降到2025年的3868美元。更关键的是,随着每次累计入轨载荷翻倍,每公斤平均成本还在快速下降。研究者预测,到2030年可能降到1569美元/公斤,2040年进一步低至273美元/公斤。

在商业航天已有的应用中,卫星通信和遥感已形成相对成熟的市场,太空旅游仍受制于高昂成本,采矿、能源等设想距离产业化更远。太空制药的特殊之处在于,它不需要把大量原料送入太空,也不追求在轨生产普通商品,而是直接聚焦药物晶体、细胞和组织这类体积小、附加值极高的产品。对它们而言,只要质量提升足够显著,少量成品就可能覆盖发射和回收成本。

所以,太空制药未必是商业航天规模最大的市场,却可能是最早证明“上太空比留在地面更划算”的场景之一。

技术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ISS从2000年开始有人常驻,前十几年,研究者大多只开展相当初级的实验。直到2016年左右,前MIT病毒学家凯特·鲁宾斯准备首次进入空间站时,她惊讶地发现,移液枪等地面实验室常见的工具一直没被带进空间站使用,理由是“担心微重力下液体会飘出来”。她首次将移液枪带进空间站,试了才知道,之前的担心纯属多余。

洛杉矶西达赛奈医学中心的马黛·莫兹内布发现,在太空中,常用的96孔板依靠表面张力就能让液体不飘出来,首次证明这种廉价实验器材可以直接用于太空实验,无需专门定制昂贵的封闭装置。到今天,ISS的自动化显微镜、标准化工作流等软硬件设施逐步备齐,科学家对微重力下的细胞和分子行为也建立起系统认识。ISS国家实验室首席科学官迈克尔·罗伯茨判断,行业已经进入“知识积累加速转化为地面成果的阶段”。

微重力究竟能做什么

地外环境有辐射、真空、极端温差,但这些都属于对生命不利的条件。因此,所有走到商业化阶段的太空生物制造项目,几乎只利用一个变量:微重力。地面上,重力让溶液发生对流、搅动,晶体很难均匀生长;而在太空,晶体可以在近乎静止的条件下稳定生长。

默沙东的P药实验成功后,一批初创逐步进场。2021年成立的Varda Space Industries尤其值得一提,公司由前SpaceX工程师联合创立,目标是设计并制造出一种滚筒洗衣机大小的自主返回式舱段,内置自动加工药物的小型实验室,搭乘火箭绕地飞行后,再穿过大气层落回地面。

2023年6月,Varda首个任务W-1顺利发射,在近地轨道上生产出抗艾滋病毒药物利托那韦在地面很难稳定获得的第三种晶型。截至目前,Varda累计发射6次任务,其中约一半用于药物加工,另一半是空军研究实验室资助的高超音速测试。军方订单让Varda主营但不赚钱的药物业务有了喘息空间。5月,Varda宣布与上市制药公司United Therapeutics达成合作,用微重力技术为其罕见肺部疾病治疗药物开发新的晶型和制剂,预计2027年初进行首次药物飞行。

同样切入太空结晶市场的还有伦敦初创公司BioOrbit,其核心产品是BOX,一个微波炉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