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的低生育率,早已跨越了一般的社会新闻范畴,变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生存拷问。生育率跌破0.66——这是2025年上海户籍人口交出的一份真实答卷,意味着平均一对夫妻终身生育的孩子数量不足一个,人口自然迭代面临彻底断层。
与此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周边国家疯狂的“重金抢娃”大战。为了拉动生育,韩国拿出真金白银,让0至1岁婴幼儿家庭每月领取超5000元人民币的补贴;新加坡更是砸下重金,生一个孩子直接补贴折合人民币约37万元。
这笔钱足以支付国内众多城市一套刚需房的首付,含金量不言而喻。回看国内当下的育儿扶持却显得杯水车薪。
零星的个税抵扣和微薄补贴,面对犹如“碎钞机”般的私立幼儿园学费、步步紧逼的职场内卷以及高昂的房贷,根本无法抚平年轻人的生育恐惧。面对别国的大手笔兜底,我们不禁深思,大城市里的年轻群体究竟在怕什么?
新加坡生育率长期处在全球、亚洲的极低水平,数据落到 0.87,按照这个数值,一百对夫妇,大概只会养育出四十四个孩子,进一步往下只能繁衍十九个后代,人口再生产的水平已经低到很难看。人口困境不只是生育率,结婚率同样持续低迷。
综合各项补助,生育一个孩子,政府给到的各类补贴合计可以达到七万新币,折合人民币三四十万,叠加各类育儿配套,政策扶持已经给到很高的水平。但翁伟直言,这类补贴很难真正扭转低生育率现状。
根据全球范围内的统计观察,生育率和女性受教育程度呈现显著负相关,新加坡女性受教育水平位居世界前列,对应的生育率自然落到全球低位。不过在他的视角当中,低生育率并不等同于灭顶危机。
新加坡本身就是移民国家,翁伟自己就是移民入籍的案例。一旦社会出现人口缺口,政府可以直接调整移民配额与移民比例,通过移民补足人口。
同时还可以针对性调整不同族群的移民接纳规模,维持国内各族群的人口比例,政府会用政策手段调节人口结构,不需要单纯依靠本土民众生育。
我们把时间线拉长来看,即便有了真金白银的重金抢娃政策,但在严苛的职场环境与科技冲击下,年轻人在怕什么的焦虑依然未能完全消散。还有很多人会焦虑,生育率跌破人口替代线之后会出现人口大规模萎缩。
翁伟觉得这类担忧属于杞人忧天。当下社会更大的现实压力是失业率,AI、机器人不断抢夺现有工作岗位,如果大量新生儿降生,二十多年之后这批孩子长大,反而会面临严峻的就业难题。
黄俊才在演讲当中公布的生育配套,不止现金补贴,还有法定育儿假调整。生育一个孩子,父母可以享有八天育儿假;生育两个孩子,育儿假提升到十天;生育三个及以上孩子,育儿假给到十二天。
所有育儿假对应的薪资成本,全部由政府承担。企业不用再承担员工休育儿假带来的财务负担,这笔钱直接由政府打款给到企业,彻底消解雇主层面的顾虑。
现金补贴分为多个部分,新生儿降生,首先发放一万新币诞生礼,再加五千元保健储蓄补助金,后续还有多笔资金存入儿童培育账户,多项补贴累加,单个孩子累计可以拿到七万新币的政府补助,同时同步降低各类育儿开支,全部财政支出由政府承担。
这套政策,大概率只会影响原本就有生育意愿的家庭,鼓励一胎家庭生二胎、二胎家庭生三胎。对于本身没有生育打算的群体,很难起到改变选择的效果。
新加坡政府过往已经推出过多轮生育激励,但是生育率依旧一路走低,创下 0.87 的历史新低,女性受教育程度提升是绕不开的底层原因。
面对这些真金白银的诱惑,很多人感叹本土的杯水车薪,但我们必须看清,这些高额育儿福利的背后,必然有着极其庞大且严密的底层税收运转逻辑。有人会提出疑问,政府大手笔拿出这么多钱补贴生育,钱从哪里来。
本质上羊毛出在羊身上,政府财政资金全部来自纳税人。像翁伟这样不生育的纳税人,缴纳的税金,会通过转移支付,补贴给生育子女的家庭,从个人角度会觉得有所不平衡,但这也是社会公共政策必然会出现的分配结果。
新加坡的税收结构很有特点,消费税是非常重要的税收来源。二十多年前翁伟刚来新加坡的时候,消费税税率只有百分之三,之后一步步上调到百分之五、百分之七,近年快速上涨至百分之九。
如果单看税收板块,消费税是最主要的税源。但新加坡政府最大的财政收入,并不来自税收,而是来自海外投资,淡马锡控股、新加坡政府投资公司 GIC 的海外投资收益,才是财政的第一大来源。
从经济学角度来看,消费税是相对公平的税种,所有社会成员都要参与消费,消费越多缴纳的税额也就越高,高收入群体消费规模更大,承担的消费税也会更多。税基覆盖全社会,就不用把税率设置得极端高昂。
如果税源只限定社会当中某一小部分群体,想要凑齐财政开支,就必须把这部分人的税率抬到很高。事实上,不管财政结构如何运作,当生育、教育成本极度挤压生活质量时,年轻人在怕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已经清晰可见。
社会普遍会把生育视作有利于未来社会发展的事情,需要新的人口未来承担社会运转。但翁伟作为丁克,认为社会本身就应该具备多样性,尊重不生育群体的选择,社会福利政策鼓励生育,同时也接纳不同的人生选择。
新加坡的公积金体系 CPF,和国内五险一金、香港强积金都存在明显区别。很多人会把它理解成国内的退休金体系,但内核并不一样。
公积金本质上属于政府强制个人存款,每一笔缴纳的资金全部归属个人专属账户。等到退休之后,可以选择按月领取账户内的资金,也可以拿这笔钱购买年金产品。
整体逻辑和个人办理商业强制存款没有太大差别,不存在统筹账户统一分配。
企业同样需要为员工缴纳公积金。
很多人会觉得企业缴纳部分属于额外福利,翁伟却认为依旧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如果外籍员工不需要缴纳 CPF,和企业谈 offer 的时候,可以把企业本该缴纳的公积金折算进工资总额。
对企业来说,只是工资的结构发生变化,总用工成本是固定的。新加坡本地公民劳工,企业需要缴纳公积金,会在一定程度压低名义现金工资,如果取消公积金制度,整体名义工资水平会有所抬升。
归根到底,年轻人在怕什么?他们害怕的从来不仅是育儿本身的辛苦,更是高企房价与高压生活所带来的无力感与窒息感。
外界经常讨论新加坡社会内卷严重,工作时长、职场压力都排在全球前列。翁伟觉得,一切政策的底层根源,来自这个小国深入骨髓的危机感。
作为以华人为主体的多元种族小国,地理位置特殊,没有办法依附外部大国,只能依靠自身。从李光耀时代开始,这份危机感深深烙印在国家制度设计当中,依靠教育提升国民素质,面向全世界寻找生存空间。
新加坡普通民众重点关注的是政府修建的祖屋。市面上新闻报道的“百万祖屋”,都是多重高价条件叠加之后的结果,市中心现房、大户型、学区属性,全部凑齐才会出现天价。
如果选择期房,挑选远离市中心的地段,价格就会大幅回落。本届政策调整,祖屋家庭收入门槛从一万四千新币上调到一万六千新币,公寓购买收入门槛从一万六千新币上调到一万八千新币。
设置收入红线,就是为了做人群区分,高收入家庭不能购买祖屋,只能去买商业公寓,以此稳定祖屋二手市场价格。
政策抬高收入门槛,主要是照顾夹心阶层。
这部分群体手里有一定积蓄,但是还达不到购买公寓的财力,过去收入超线,没有资格申购价格低廉的祖屋。调整之后,这部分人群可以重新申请祖屋,不用涌入公寓市场,间接平抑公寓的购房需求。
当时很多人认为只要通过重金补贴就能彻底扭转人口颓势,但现实是,只有彻底扫除高企房价与高压职场带来的生存阴霾,才能真正解答年轻人在怕什么的核心痛点。
不论是周边国家掏出37万的“重金下猛药”,还是大城市生育率跌破0.66的冰冷现实,都在反复印证一个结论:低迷的生育意愿绝非年轻人的自私与推诿,完全源于对生存压力的理性权衡。
当生育、养育的综合开销犹如无底洞般吞噬家庭积蓄,高压内卷的职场又时刻威胁着生存空间时,不婚不育便成了普通人最稳妥的自我保护。别国已经用实打实的福利证明了分担养育成本的重要性,面对国内依然杯水车薪的扶持力度,我们亟需真正正视年轻人的困境。
人口问题关乎国家发展的根基,生育更不该是普通家庭的孤军奋战。唯有国家拿出真正的诚意,用切实可行的政策补齐民生短板,才能让年轻人在面对新生命时不再恐惧,拥有迎接未来的底气。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