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永历十二年六月,数万明军围温州却久攻不下:清军数次冲城,缴走郑军布面铁甲

很多人一提郑成功,总会想到横渡海峡、收复台湾,想到那支让荷兰人头疼、让清廷睡不着觉的海上劲旅。

可谁能想到,永历十二年六月,郑成功率数万大军包围温州府城,围了十多天,清军不但没被困死,反而数次冲出城门,夺走了郑军的火药、战船,甚至缴获了布面铁甲

这场仗最耐人寻味的地方,不是谁“能打”、谁“不能打”,而是郑成功这一趟入浙,真正要拿的,或许根本不只是温州一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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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时间拨回1658年,也就是南明永历十二年、清顺治十五年。

这一年,郑成功已经不是刚刚起兵的海上豪强,而是东南沿海最有分量的一支反清力量。他控制厦门、金门等地,麾下有水师、有陆营,有长期海战积累下来的船只、火炮和精锐兵员。清廷在浙江、福建沿海布防,最怕的就是郑军突然北上,切断海运,攻掠府县,甚至威胁江南腹地。

温州的位置很关键。

它背靠浙南山区,面向东海,南接福建,北连台州,港汊、水道、岛屿密集。对郑成功来说,这里既能停泊船队,也能筹集粮食;对清廷来说,温州一旦失守,浙南沿海的防线就会被撕开一道口子。

六月十一日,平阳出现变动;六月十三日,瑞安也被郑军控制或招降。按《先王实录》的叙述,郑军推进得颇为顺手,地方归附,军队进驻,似乎“草木不动”。

但打仗这件事,最怕只看胜利者自己写的战报。

到了六月十六日,郑成功亲自抵达温州附近,驻扎在温州南门外的高山古塔一带。清方塘报里写得更直白:郑军“明盔亮甲,鼓噪攻城”。

城外是郑军的营盘、旗号、战船;城内则是八旗、绿营和地方守军。表面看,温州已经被包住,城内清军人数未必占优;可真到了城墙下,双方比拼的就不是“谁人多”,而是火炮、鸟铳、城防和指挥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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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州府城并不是一块好啃的肉。

郑军从六月十六日开始发动进攻,清军的火器就没有停过。城墙上的鸟铳、佛郎机、火炮,打的不是远处的营地,而是正在靠近城根、准备攀城、挖墙、架设攻具的突击队。

清方记录称,六月十六日至十七日,正白旗常汝贵牛录、石林牛录所属汉军兵丁,以鸟铳在城头阻击郑军,郑军有数十人阵亡。把总周正学还带人出城短兵相接,击杀郑军军官一名、士卒十人。

别小看这种“出城打一圈”的动作。

守城部队敢主动出击,说明至少有两件事:第一,城内没有被彻底压垮;第二,城外郑军的封锁线并不严密。真正围城围到滴水不漏时,守军连开城门都得掂量半天,更别说带队冲出去夺东西。

更棘手的是,郑军在温州城下没有形成持续的重炮压制。

六月十九日,温州北城部分城垛坍塌,按道理说,这种时候最危险。城墙出现缺口,攻方只要集中兵力、火炮和云梯猛扑,守军往往会被拖入近战。

可郑军的进攻被清军火炮压住了。

守东门的镶白旗军官李廷植、李彦德等人用火炮反击,郑军未能趁坍塌处突破。随后,郑军又转而攻击教场浦内停泊的十四艘清军战船。清军水师把总金荣显、王世盛见船只无法保住,干脆先烧船,再撤回城内。

这是一笔很亏的账。

攻城方没有拿下城墙,也没有缴获战船;守城方虽然损失了船,却避免了船只落到郑军手里。战争里最怕的不是损失,而是把自己的损失变成对手的补给。

郑军接着又试图换打法。

六月二十日,有部队在温州城东北角的大庙附近掘地道,想从地下破坏城墙地基。这可不是简单挖坑,而是典型的穴地攻城:挖到墙根,掏空地基,或埋设火药,逼城墙坍塌。

可清军发现后,集中火器射击,把掘地的郑军逼退,然后放火烧掉城外民房、棚舍和障碍物。

这招很残酷,却很有效。

城外房屋原本可以成为攻城部队的掩体、火器阵地和屯兵点。房子一烧,郑军接近城墙时就得暴露在火铳和炮火下。南门、西门、西南角的清军,几乎都采取了同样做法:先打,再烧,尽量让城墙外变成一片无遮无挡的死亡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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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转折,是清军发现:郑成功看似来势汹汹,但这支大军的首要任务,很可能不是死磕温州。

《先王实录》里有一段很关键的命令。六月十四日,郑军要求各部“取足七个月粮食”,并强调沿海近水、便于装载,要把粮食运往三盘一带储存。如果各镇不能凑足七个月军粮,将领要被追责。

七个月粮食,这五个字,比“攻温州”更能说明问题。

郑成功的大军依赖海运,船多、人多,吃粮更快。一次北上作战,兵员的米粮、马料、火药、修船材料,样样都要靠沿海府县供给。没有粮,舰队就是一片浮在海上的木板;没有船,陆军拿下城池也走不远。

所以,郑军在温州城下的姿态就有些五味杂陈。

能攻进去,当然最好。温州府城一破,粮、船、器械、地方资源都能到手,声势更是响当当。

可要是攻不进去呢?

郑成功不能把几万人的时间、粮食和火药,全压在一座城墙上。浙江沿海还有更长的战线,后面还要筹粮、夺船、调动水师。摆明了就是:温州可以打,但未必值得不惜代价地死打。

这就解释了一个看似矛盾的局面:郑军确实连续攻城,甚至挖地道、攻战船、从东南西三面施压;但清军却仍能多次主动出城,甚至把郑军营地边缘打出缺口。

六月十六日,守卫南门的清军在火器压制后冲出城外,缴获郑军火药三桶。东门南大观亭一带,副总兵杨相、千总陶士葵也曾出击,夺走火药两桶。十七日至十八日,清军又称擒杀郑军士卒二十余人。

这些数字,当然要结合清方战报的夸大战果习惯来看,不能全盘照收。但有一点基本可以确认:温州围城战绝不是《先王实录》中那种“清军坚守不敢出敌”的平静场面。

城内清军不只是守,他们在反复试探,反复抢夺城外物资,也在用主动出击告诉郑军:这座城,还没有到撑不住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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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有画面感的,是六月十九日前后的缴获记录。

清军出城夺取郑军一艘大犁缯船,船上郑军被击退,缴获盔甲六副、撒袋四副、弓十张。另一次行动中,清军夺得战船一艘,缴获完整盔甲一副、布面铁甲两副、甲裙四条、弓一张、箭八十六枝、短矛两杆、撒袋一副,还俘虏了一名郑军士兵。

这里面最值得注意的,就是“布面铁甲”。

很多人以为明末清初打仗,士兵身上要么是影视剧里的亮银铠甲,要么干脆一身布衣。实际上,布面铁甲才是那个年代非常常见、也很实用的装备。

所谓布面铁甲,不是普通棉袄。

它的外层多为布、棉、绢等材料,里面缀钉或夹装铁片、铁叶,既能挡住一定程度的刀砍、箭矢,也比整副铁甲更便于行军、登船和作战。尤其是郑军这种长期在闽浙沿海活动的部队,既要乘船,又要登陆,装备不能过于笨重,布面甲就成了现实选择。

甲裙四条、弓箭八十六枝、短矛两杆、撒袋一副,这些东西看上去零碎,却能还原出一支明郑部队的基本轮廓:

有近战用的腰刀、短矛;

有远射用的弓箭、鸟铳;

有用于装箭、装火药和随身携行的撒袋;

有区分身份和单位的号票、号衣;

也有能冲在前面的披甲兵。

清军还声称击杀了郑军“左先锋亲随营二副总班官”李新,并扯下其号票作为凭证。这里的“号票”,类似于军中身份识别物,往往记有姓名、所属营伍、职务等信息。换句话说,战场上双方并非一团乱斗,而是有相对完整的营制、标识和装备体系。

但话说回来,缴获几副甲、几桶火药,不等于郑军主力被打垮。

它只能说明,郑军的攻城前沿一度被清军撕开;而郑军没有把这种局部损失,迅速转化成更凶猛的报复性攻势。若是郑成功真把温州当成必须拿下的战略目标,那么接下来通常应该出现的是重炮集中、持续轰门、填壕架梯、预备队轮番冲击。

可温州城下没有出现这样的节奏。

同年十一月,郑军攻打磐石卫时,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清方俘虏供词称,郑军动用了红衣炮五十三门,连续轰击三轮,最终攻破西北门。五十三门重炮是什么概念?那不是试探,是奔着破城去的硬砸。

对比之下,六月温州之战的答案就越来越清楚:郑军不是没有攻城能力,而是没有把最硬的家底全押在温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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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州城下的十多天,是一场没有被写进大众记忆的消耗战。

郑成功的军队有兵、有船、有攻城意图,也给清军造成了真实压力;清军依托城墙和火器,顶住了第一波猛攻,又靠数次出击抢回了主动权。最后,郑军没有攻下温州,转而收军下船,继续在浙江沿海活动。

这场仗谈不上谁把谁“打废了”。

但它揭开了明末清初战争最真实的一面:名将也要算粮,强军也会受制于补给;城池能不能拿下,靠的不只是勇气,还要看火炮够不够、船能不能调、粮仓能不能撑、将领愿不愿意拿兵去填。

郑成功后来能够在台湾打出惊天动地的一仗,靠的绝不只是血性,更是对海上运输、兵力投送和战略目标的判断。

温州没拿下,不是郑成功一生的注脚;但温州城下那些布面铁甲、撒袋、火药桶和被烧掉的城外民房,却提醒后人:历史从来不是一句“某军大胜”就能说完的。

真正的战争,往往藏在一桶火药、一副铁甲、一份七个月军粮的命令里。

参考资料:

1. 《先王实录》永历十二年六月条,关于郑成功部进入平阳、瑞安、围温州及筹集七个月粮食的记载。

2. 清浙江巡抚陈应泰《顺治十五年九月揭帖》,涉及磐石卫、温州府城防及浙南战事的上报内容。

3. 《清初内国史院满文档案》及顺治年间地方军情塘报中关于温州八旗、绿营守军火器作战与缴获情况的相关记录。

4.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纂清初军政档案,关于顺治十五年浙南沿海郑氏集团活动的奏报材料。

5. 《郑成功研究资料选编》及相关明郑军制、兵器研究著作,关于明郑水陆军装备与布面铁甲的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