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吃蟹,最早不挑。
《周礼》记“蟹胥”,就是螃蟹剁碎腌酱,祭祀用的。
那时候河湖里蟹多到夹苗,农人随手捉了盐渍,吃的是个“有”,不是“味”。
真正吃出滋味在魏晋。
毕卓说“一手持蟹螯,一手持酒杯,便足了一生”。
唐宋更讲究,北宋傅肱写《蟹谱》,南宋高似孙作《蟹略》,产地、品级、烹法都分得细。
吃蟹从充饥变成一门学问。
到明清,李渔自称“蟹奴”,每年提前攒“买命钱”。
《红楼梦》里一顿螃蟹宴七八十斤。
民间讲“九月圆脐十月尖”,母蟹公蟹按时令分着吃。
蟹跟菊花绑在一起,秋风一起,人就等着这一口。
如今物流快,蟹爬向全国,但根还在江南。
阳澄湖、太湖、固城湖,水土不同蟹味就不同。
可说到底,吃蟹吃的是等一年的念想,是温壶黄酒、慢慢拆蟹的那份定心。
催不得。
今天,跟您聊聊青蟹!中国最好吃的青蟹!
三门青蟹
先得从一个"横"字说起。
蟹这东西,大禹治水那阵子就有了,一个叫巴解的聪明人收拾了怪物,后人管它叫蟹。
窜到三门湾的那批,后来做了东海龙王的蟹将,横着走到了今天。
清朝乾隆年间,泗淋乡岳井村就开始养了;
光绪二十七年朝廷还发过垦照,让各户认养涂地。
民国三十五年,猫头村设了"中央养殖办事处"专搞青蟹。
三门人讲"若要富,靠海涂",这句话横了几百年。青蟹古名叫蝤蛑,古籍说它"两螯至强,能与虎斗",够狠吧?
吃青蟹讲究时候。
农历八月前后大量上市,中秋节前后最肥,老话讲"八月蝤蛑抵只鸡"。
做法简单——清蒸最妙,筷子从双眼刺入让它松劲,刷干净上笼大火10分钟,壳红即好。
三门青蟹讲究"青背、黄肚、金爪、绯钳",肉细嫩带微甜,蟹黄如凝脂,膏似流金。
2006年批了原产地域保护,2021年又拿了地理标志登记。
这蟹,横了几千年,横出了名堂。
台山青蟹
说起吃蟹,中国人吃了2000多年。
但要说哪的蟹最"顶",得提台山青蟹。
这东西历史厚,清光绪十九年(1893年),《新宁县志》就记了:农户四五月份开田渠,让蟹苗爬进稻田跟水稻一块长,所以叫禾蟹。
真正大面积养是20世纪80年代,到现在30多年了。
2017年拿了国家农业部农产品地理标志。
唐朝李白都写过"蟹螯即金液",但他那时候吃的可不是台山这口。
台山青蟹咋吃?
当地有句老话:"正月吃重壳,二月有靓水,三月吃奄仔,五月青蟹都靓仔,七月八月大蟹,十一二月吃膏蟹",一年到头不断档。
做法呢,原只清蒸最经典,不搁调料,金黄诱人;
还有粗盐焗、煎焗、避风塘炒蟹。特点是甲壳薄、出肉率高,雄蟹能到500克以上,肉白净细嫩、爽滑清甜,带淡淡海盐味。
最绝的是黄油膏蟹,千只里才出几只,满身金黄蟹油,一口下去香到骨头酥。
蛋白质18.38%-25.43%,硒含量185微克/千克,真是"海上人参"!
都斛镇是核心产区,咸淡水交汇,喂的是本地蓝蛤。
这蟹,不光是口腹之欲,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老实劲儿。
南沙青蟹
说起南沙青蟹,得从老辈子讲起。
清代屈大均在《广东新语》里写得明白:"予家在茭塘,当蟹浪时,使童子往三沙四沙捕蟹,随潮而上,日得蟹数籬。"
三沙、四沙,就是如今南沙区的地盘,这一捕,少说也有三百多年了。
南沙人跟螃蟹的缘分,是刻在骨头里的。
到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有南沙人从外头学了养殖技术回来,青蟹才从野捕变成了塘养。
珠江入海口咸淡水一交汇,这事儿就成了。
青蟹按日子分着吃:
奄仔蟹四月到十月,清蒸就好,膏滑如奶黄;
膏蟹全年有,橙黄膏心稠得化不开;
黄油蟹最金贵,千只里出两三只,被叫"蟹中茅台",一只卖上千块。
南沙水质盐度10‰以内,养出来壳薄肉紧,蛋白质16.8g/100g,十八种氨基酸打底。
蒸的时候铺姜片倒花雕酒,蟹肉鲜甜带甘,黄凝固不流,蘸姜醋一咬——嘿,那滋味能记一辈子。
钦州青蟹
钦州青蟹这东西,说起来有年头了。
钦州人拿它当药膳,少说也有几百年。
当年钦州地方志就记着,钦州湾是全广西最大的青蟹产地,天然蟹历史最高年产量70吨。
你想啊,北部湾那片红树林滩涂,咸淡水交汇,《广西农业志·水产资料长篇》白纸黑字写着呢。
打明朝起,钦州渔民就在大风江出海口一带捞青蟹,2014年农业部正式批了地理标志。
央视《源味中国》、湖南卫视《野生厨房》都专门跑钦南区犀牛脚镇沙角村拍过,那可是三娘湾边上。
上市嘛,一年四季都有,但行家都知道,农历八月初三到廿三最肥,壳硬得像盾,民间讲"八月蝤蛑抵只鸡",一点不夸张。
做法简单,清蒸最见真章,姜片葱段一放,大火10分钟,蟹肉白、蟹黄橙红流油。
姜葱炒也行,蟹膏紧实绵软。
它学名叫锯缘青蟹,双螯不对称,壳薄肉多,最适水温18~25℃,盐度12.8‰~26.2‰,长在钦州港、三娘湾那片海域。
吃一口,鲜甜,真鲜甜,怪不得粤港澳抢着要,还出口日本呢。
沙西红蟳
沙西红蟳这东西,得从大禹那会儿说起。
话说大禹治水,手下有个壮士叫巴解,江南一带被一种"夹人虫"祸害得不轻。
巴解叫人挖沟灌沸水,虫烫死了浑身通红,他胆子大,咬一口——鲜得没边了。
后人为纪念他,解字底下加个虫,成了"蟹"字。
这事儿,距今四千多年了。
到宋朝,苏东坡被贬吴兴,朋友丁公送他蝤蛑,他馋得写诗自嘲"堪笑吴兴馋太守,一诗换得两尖团"。
清光绪版《漳州府志》记载:"蟳,后足阔者为蝤蛑,大者长尺余,随大潮退壳,一退一大。"
《漳州市志》又说,1981年沙西三个渔民把捕到的蟹苗放池里养,竟养成了膏蟹,从此捕捞变养殖,几十年下来成了国家地理标志。
沙西红蟳全年都有,12月前后最肥,膏满肉甜。
本地人做法讲究,盖桂圆肉清蒸最地道,切开刀口齐整,红膏溢出来绵密紧实。
它壳椭圆扁平,双螯不对称,肉清甜、膏香浓,蛋白质脂肪含量极高。
牛田洋青蟹
汕头西边有块地,韩江、榕江入海口交汇,咸淡水裹着软沙泥,古时候潮涨潮落,全是荒滩。
1962年解放军开进来围垦造田,硬是"当年围垦当年种",亩产1190斤。
可1969年7月28日一场12级台风裹着海啸杀来,553名官兵学生手拉手堵堤,命丢在那了。
后来退田还渔,这片2万多亩水塘反倒养出了好蟹。
据说北宋哲宗年间,苏东坡被贬惠州,忘年交吴复古——就是鮀浦司蓬洲都(今金平区鮀莲街道)人,提着几只牛田洋青蟹去探望,老苏用鸡汤熬粥配蟹,写下"清新有句须留待,风味如君不可忘"。这故事传了快一千年了。
每年中秋前后蟹最肥,做法多了去——清蒸、蟹粥、爆炒、沙茶、姜葱、田七汤,样样行。
牛田洋蟹吃红肉蓝蛤长大,体大壳薄色淡青,膏脂金黄油逼爆。
特级膏蟹≥350g,肉蟹≥300g,肉甜膏香,一咬满嘴鲜。
当地人说得实在:不是所有青蟹都叫牛田洋青蟹。
这蟹能自然越冬,比长江流域的强一截。
广东台山青蟹
说起台山青蟹,得往回倒133年。
清光绪十九年(1893年),《新宁县志》里白纸黑字记着:每年四五月份,农户开了田渠,放青蟹苗进稻田,跟稻子一块长,所以台山人叫它"禾蟹"。
这事儿说起来轻巧,背后是几十代渔民把命拴在咸淡水里的日子。
都斛镇,黄茅海撞上西江水,含盐量8%—10%,天然就是养蟹的好地界。
撒贝宁在CCTV1《三餐四季》跟钟丽缇吃了一回,直呼"鲜到无以复加"。
这蟹讲究月份。台山有句老话:"正月吃重壳,三月吃奄仔,七月八月大蟹,十一十二月吃膏蟹。" 一年到头,月月有蟹吃。
做法嘛,原只清蒸最见功夫,蒸20分钟不加调料,壳一掰金黄蟹油往外冒。
粗盐焗、姜葱焗、避风塘炒也绝。台山青蟹个头大,雄的500克往上,壳薄肉白,硒含量185微克/千克,富硒地里喝大的,口感爽滑清甜,蟹膏橘红浓香。
最稀罕是黄油膏蟹,一千只里出几只,七八月最肥,卖到北京上海,一只几百块,值。
一市青蟹
说起青蟹,得从《周礼》里的"蟹胥"说起,那是三千年前的蟹肉酱,老祖宗就好这口。
苏东坡更馋,写《丁公默送蝤蛑》:"半壳含黄宜点酒,两螯斫雪劝加餐",馋得明白。
古人叫它蝤蛑,明朝沈周画青蟹图,乾隆亲笔题诗,头一句"蟹种十二,蝤蛑为首",这排面,没谁了。
明代李渔更绝,叫"以蟹为命",年年攒"买命钱"等蟹上市。
宁海一市旗门就在三门湾畔,砂石底、淡水足,青蟹长得青绿健硕,光绪《宁海县志》都记着:"大者径尺,八足二螯"。
一市青蟹每年八月开始肥,9到11月正当时。
当地人做法实在——清蒸十分钟蘸姜醋吃原味,豆瓣酱蒸、铁板焗、炒年糕、咸蛋黄焗,十八般武艺轮着来。
蟹壳青绿,黄多油满,肉紧实鲜甜,带淡淡海水香,性腺成熟的母蟹叫红蟳,有"海中人参"之说。
地都青蟹
地都青蟹,说白了就是广东揭阳市地都镇青屿村那一带出的好东西。
这蟹的来头可不小——早在唐代,笔记小说《酉阳杂俎》就记过,大蝤蛑能与虎斗!
苏东坡那句"半壳含黄宜点酒,两螯斫雪劝加餐",说的就是这类蟹。
青蟹古称蝤蛑,南宋《嘉定赤城志》写得明白,"随潮退壳,一退一长"。
到晋朝,葛洪就拿青蟹入药食疗,把吃法琢磨透了。
地都镇偏偏占了榕江入海口,18平方公里咸淡水交汇,约2万亩滩涂湿地,养出的蟹"四味道"——大腿肉短鲜、小腿肉长嫩、身上肉晶莹、膏脂香嫩。
上市嘛,中秋前后最肥,膏蟹满黄。
做法简单粗暴:
清蒸最能吃本味,冷水上锅、腹部朝上,15分钟起锅配姜醋;
当地还爱做砂锅粥,蟹壳掀了挑肉,膏黄入锅,鲜得掉眉毛。
蟹身绿色,背壳隆起,膏蟹呈赤色,肉肥厚紧实,一口下去甜过蜜,这可不是吹。
东厦锯缘青蟹
说起东厦锯缘青蟹,得从明代讲起。
福建云霄东厦镇靠着漳江湾,那片2360公顷红树林护着咸淡水交汇的滩涂,老祖宗就在这儿养蟹了。
《云霄县志》写得明白,明嘉靖年间已有记载。
这蟹农历十二月膏最满,9月初到11月最肥,公母没交配,肉紧弹牙。
做法多——清蒸、香辣炒、螃蟹粥、红烧、水煮,漳州人讲"螃蟹上席百味淡",清蒸最原味。
壳浑圆鲜红,肉清香细腻,膏金黄咸淡适中,没腥气没泥味。
2025年12月海峡两岸美食嘉年华,直径6米大锅,用110斤东厦青蟹做了"最大锅螃蟹饭",
好家伙,那场面,真叫一个鲜入云霄!
吃了几千年,中国人吃蟹,吃的从来不只是蟹。
吃的是等。等秋风起,等蟹壳红,等一家人坐齐了。等一年,就为这一口。
现在蟹爬得快了,昨天还在三门湾,今天就到你楼下了。
可蟹到了,人却凑不齐了。你有多久没安安静静拆过一只蟹了?
蟹不催你。它就在那儿,红亮亮的,冒着热气。你坐下,温一壶黄酒,慢慢拆,慢慢吃。壳掰开那一下,膏流出来,油亮亮的,烫嘴。
你吹一吹,咬下去,那个鲜啊,从舌头尖一直暖到脚后跟。
窗外刮着风,屋里亮着灯。
手里拆着蟹,边上坐着人。这不叫吃,这叫日子。
日子催不得。蟹也催不得。
该肥的时候它自然肥,该到的时候它自然到。你只管坐下,拆就是了。
今年这口蟹,你跟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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