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5日中午12点，一架波音C32A客机降落在莫斯科伏努科沃机场，这次飞行事先通报了乌克兰，泽连斯基保证5号发射的无人机绕开莫斯科。舱门打开，高寒地区初秋的冷空气迫不及待灌了进来，让特朗普的特使威特科夫和他女婿库什纳顿时清醒，两人走向满脸堆笑的克里姆林宫官员，身后助手的提包里，夹着一份结束俄乌冲突的谈判方案。
俄乌战争已经4年半了，再耗上1年，时长直接向二战看齐。以前拜登时期的做法，是用经济的、军事的、外交的手段消耗俄罗斯。几年下来，大家都耗得身心俱疲，特朗普是一天也不想耗了，所以他绕过常规的外交渠道，直接派私人代表找上门，仿佛去谈一栋商品楼的开发合同。外界以为2026年俄罗斯处于劣势，结果特朗普的私人代表第一站就去莫斯科找普京，这又是为什么呢？
假如俄罗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特朗普的代表根本不用去莫斯科。美国只需要继续增加援乌的力度，就能把俄罗斯逼上谈判桌。说明外界的错觉确实是错觉，俄罗斯虽然损失惨重、外忧内患，但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乌克兰虽然守住了战线，利用无人机取得了不错的战绩和热度，但这不能扭转战局，更不足以收复失地。俄乌战争进入到最令人头疼的拉锯状态，变成了一台不断吞噬武器、资金、人员和外交资源的绞肉机。
《经济学人》前几天爆料，普京私下对亲信说：要是拿不下顿巴斯，自己会因为战争过失罪被绞死。虽然这是个夸张的说法，但俄军如果在战场上失败，普京面对的结局几乎等同于死刑，热爱生命的普京怎么会坦然接受？2023年乌克兰议会通过决议：为了停止战争对俄罗斯作出任何领土让步，都是违法的。所以这两位弗拉基米尔同志，在停战问题上完全互斥。这种局面，靠两个代表坐在克里姆林宫聊几个小时，是不可能搞定的。
所以拜登时期的做法，是把俄罗斯和欧洲推向对抗状态，这也让乌克兰避免了在战争初期就被俄罗斯击败。但4年多下来新问题出现了：这套战略的终点到底是什么？俄罗斯没有被打垮，乌克兰也没有收复领土，欧洲的军费和能源成本不断上升，美国却需要持续提供武器、情报和资金，成本太高了。只有理想主义精英政客才会坚持下去，而算了一辈子账的生意人特朗普，是不可能继续执行这种愚蠢的方案：到处撒钱却不图回报，为了正义强装大哥。
这场会谈持续了3个小时，俄罗斯总统助理乌沙科夫对外通报，这是一场以特朗普代表为中间人的斡旋交流，俄罗斯通报了当前的战场情况，提出了自己的诉求，普京不排斥通过美方来和平解决问题的方式。美方表示会做好中间人这个角色，并展示了自己带来的方案，具体是什么属于高度机密；最后还谈了美俄潜在的经济合作，局势君说实话，这个就属于缓和气氛的替补议题，谁都不当回事。
俄罗斯的诉求是什么？那就是消除发起俄乌战争的全部威胁，比如北约东扩需要停止，乌克兰要去军事化去纳粹化，已经公投并入俄罗斯的领土要归俄罗斯所有等等。俄罗斯人的特点，是不管战场表现多么拉胯、不管经济多么糟糕，只要有人找它谈判，它会永远抬起高傲的头颅，提出最让自己满意的条件，对面是什么表情，什么眼神，它装作看不到。
俄罗斯对这场对话是欢迎的，普京为什么需要特朗普呢？局势君解释3点，第一：俄罗斯需要直接和美国谈，因为美国发挥的作用是决定性的。第二：俄罗斯希望通过美国打开某些经济、金融和外交空间，改变当前的不利局面。第三：普京很清楚，真正能改变俄乌战争外部条件的国家，不是乌克兰而是美国。但是俄罗斯愿意和美国谈，并不意味着俄罗斯准备向乌克兰妥协。
为了欢送威特科夫和库什纳前往乌克兰，普京也拍胸脯保证：9月5日开始，连续3天不炸基辅。由于乌克兰战时全境领空关闭，这架专机9月6日凌晨飞往波兰热舒夫，然后俩人再换乘乌克兰的政府专列前往基辅。泽连斯基提前放出消息：欢迎中间人前来，但领土问题没有任何让步空间，有总统令在先不跟普京当面谈，要追究俄罗斯的战争罪并得到赔偿，还要得到长期可靠的安全保障。
特朗普努努力，或许能让泽连斯基再发一条总统令：恢复与普京当面会谈。特朗普再努努力，或许能和欧盟一起签字给乌克兰一个长期的安全保障。但是特朗普努力到吐血，也不可能让乌克兰放弃乌东四州里的任何一个州，也不可能让骄傲的俄国人自己同意战争赔款并主动走上军事法庭。
那么两位特使跟泽连斯基会谈的结果如何呢？结果闭着眼睛可以盲猜：美方转述了俄方的立场，乌克兰官员们听完笑了，强硬地复述了泽连斯基之前放出的4个条件；然后美方提交了特朗普的和平方案，乌克兰人逐条质疑和反对，尤其是涉及领土妥协的内容更是情绪激动。会谈没有联合声明也没有任何协议，甚至没有口头合约。两位特使出完差，原路返回美国，先汇报工作，再将综合意见反馈给俄罗斯。
这次会谈最有意思的地方，是喜剧一样的错位效果。俄罗斯欢迎美国，重点想解决美国与俄罗斯之间的问题，对停止战争不抱希望；乌克兰欢迎美国，幻想解决俄罗斯跟自己之间的战争问题；特朗普找他俩看似想解决俄乌战争问题，其实想解决自己的问题，一个合同能装下这么多问题吗？
更麻烦的是欧洲还没算进来。过去四年，欧洲已经逐渐形成共识：俄罗斯是最大的安全威胁，必须保证乌克兰领土完整，不让俄罗斯的阳谋得逞。但是特朗普绕开欧洲，直接和普京谈结束战争的方案，就会出现一个尴尬的问题：美国要求欧洲出钱、出武器、承担更多防务责任，但是欧洲连协议条款都不知情，那欧洲的身份是什么？是走向独立的战略力量，还是收拾美国残局的外部助理？
特朗普当然知道所有这些尴尬和矛盾。从理性的角度看，他派人谈判所做的努力是徒劳的；从感性的角度看，是他受不了当前巨大的开支和消耗。俄罗斯和乌克兰都打成一片焦土，对美国没什么负面影响，甚至好处大于坏处；但是和伊朗之间的冲突，对当下的美国有切实影响。俄乌两国停下来，哪怕只停半年，他都能关掉源源不断的援乌的水龙头，把这场战争占用的人力、弹药、外交资源抽出来，划拨到霍尔木兹海峡。
眼下距离美国中期选举只剩两个月，特朗普需要能拿得出手的外交成果。关税推高物价、霍尔木兹海峡影响油价、美伊冲突不断烧钱，再加上财政赤字和总统权力乱用，随便一条让民主党单拎出来，都够特朗普喝一壶的。如果1个月后特朗普对台下的选民说一句：“俄乌战争，我结束了！”这对选票的吸引力是巨大的，哪怕只是停半年甚至3个月，对共和党阵营都很重要。
所以在这个关键时期，特朗普必须做点什么力挽狂澜的事，需要一项可以对选民展示的外交成果。如果能把援助乌克兰的开支降一降，能把伊朗和霍尔木兹海峡搞定，哪怕是暂时搞定几个月，都能带来政治上的惊喜。所以明知道俄乌停战的希望不大，他也要派人跑一趟，哪怕只是做个样子给外人看。
前面几年，美国思考的是怎样帮助乌克兰削弱俄罗斯；现在特朗普思考的是，怎样把援助乌克兰这个巨大的包袱处理掉，把美国的军事、经济和外交资源腾出来去处理伊朗，去处理霍尔木兹海峡，去处理其他国家。这样看的话，俄乌战争不再单纯是一场美国介入的欧洲战争，而是美国全球战略资源重新分配的项目。
问题在于，美国可以选择放弃为乌克兰继续消耗，但是欧洲愿不愿意替美国接下这个账单？俄罗斯愿不愿意接受美国开出的条件？乌克兰愿不愿意用自己的领土和安全，替特朗普换来一场漂亮的外交胜利？如果这3个问题没有答案，那么特朗普这次去莫斯科，目的就不是俄乌停战，而是告诉选民我在非常努力地尝试，尝试卸下拜登政府加在我们肩头的沉重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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