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4月6日,北京八宝山公墓,胡公冕的骨灰安放仪式正在举行。中央组织部、中央统战部、国务院办公厅等单位送来花圈,邓颖超也敬献了花圈。悼词没有回避他一生的曲折,而是肯定了他在战争年代为革命所作的贡献。
仪式前两个月,胡公冕生前反复请求的事情终于有了结果。1984年1月18日,中国共产党国家机关党委批准追认他为中国共产党党员。人已离世多年,组织关系却在此时得到确认,这个结果,正是他晚年最牵挂的一件事。
胡公冕出生于1888年,浙江永嘉人。家境贫寒,读书并不容易。青年时期,他进过学兵营,后来在岩头广化小学担任体操教员,一边教书,一边补习高小课程。命运的转折,出现在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爆发之后。
那时,胡公冕曾在杭州随营军校当兵,旧日排长冯炽已经参加革命军。冯炽在温州招兵时遇见他,便把他带进了队伍。部队抵达宁波后,胡公冕担任革命军某师教导团排长,师长是黄郛,教导团团长则是蒋介石。
南北议和后,部队解散,胡公冕回到杭州第一师范任体育教员。表面上是教书,心里却一直在寻找救国道路。五四运动期间,他接触到李汉俊、陈望道等人,开始接受马克思主义思想。1921年10月,经沈定一、陈望道介绍,他加入中国共产党。
这段党龄来之不易。入党后,他曾赴苏联学习,1922年回国。大革命时期实行国共合作,他又以共产党员身份加入国民党,参与筹备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并受孙中山指示,在浙江办理代表事宜。
胡公冕与黄埔军校的关系,也不是普通的任职经历。军校筹建时,他负责在浙江招生,后来进入黄埔工作,逐步担任学兵司令。许多浙江籍青年由他选送入校,日后成为东征、北伐的重要力量。
有意思的是,胡宗南也和这段招生经历有关。胡公冕早年认识胡宗南,后来赴浙江招生时,胡宗南起初并不愿投考。等他改变主意,招生名册已经基本确定,胡公冕便在名单末尾添上“备取生胡宗南”一行字。
胡宗南最终成为黄埔一期学生。毕业后,他还得到胡公冕提携,先后担任副营长、代理营长、团长。多年之后,周恩来曾在1948年至1949年间四次派胡公冕争取胡宗南,但这一努力没有成功。胡宗南没有答应,亦未因此加害胡公冕。
1926年中山舰事件发生前后,胡公冕已察觉形势异常,并向党组织报告。1927年4月12日蒋介石发动反革命政变,胡公冕被列入通缉名单。后来他北上武汉,进入张发奎部任团长,原本准备参加南昌起义,却因留在武汉处理善后事务,未能赶上。
大革命失败后,他与党组织失去联系,曾在上海潜居。1928年,他回到家乡,试图组织农民运动。为了取消国民党当局的通缉,胡公冕在报纸上发表脱党声明,这是他一生中始终无法释怀的政治失误。
1929年,胡公冕在上海见到周恩来,表达了重新回到组织、继续为党工作的愿望。周恩来理解他的处境,但也指出,脱党声明不能轻率作出。胡公冕后来仍为革命工作,却长期以党外人士身份活动。
1930年,中央军委根据浙南革命形势,决定派军事干部前往领导武装斗争。胡公冕抵达后,将分散的游击力量加以整编。1930年5月初,红十三军在浙南成立,胡公冕任军长,金贯真任政委,部队鼎盛时期达到六千余人。
可惜,浙南根据地很快遭到数倍于己的敌军围剿。红十三军主力被迫分散,至1932年5月斗争失败。胡公冕随后在上海英租界被捕,关押将近四年。蒋介石没有立即杀他,仍试图利用旧日关系劝其改变立场,顾祝同也曾出面劝说,胡公冕始终没有接受。
1936年2月,邵力子出面保释,胡公冕走出监狱,却一度被软禁在西安。西安事变后,他才真正恢复自由。抗战时期,他凭借早年在国民党军政系统中的经历,在国共两党之间开展联络和统战工作,继续按照周恩来的要求为革命出力。
遗憾的是,他始终没有及时提出恢复党籍。1964年,胡公冕再次向组织递交申请,并写下万余字的经历材料。他承认自己组织观念不强、理论学习不足,也承认出狱后没有主动请求审查,导致从共产主义战士变成了一名普通的抗日爱国者。
新中国成立后,胡公冕没有离开国家建设的工作。1950年11月,他出任政务院参事,后来成为国务院参事。职务并不显赫,贡献却有其特殊性。直到1979年6月30日病逝,胡公冕仍惦记着那份迟迟未能恢复的党员身份,终年九十二岁。五年后,组织终于替他完成了这一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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