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红楼梦》第二十八回,可能不少人都会被宝玉的一句话愣住。

那一回,黛玉因为头天晚上去怡红院被丫头们拒之门外,误以为是宝玉故意吩咐的,便恼了宝玉,几日不理他。

宝玉百思不得其解,追着黛玉倾诉衷肠,急得掉下泪来,说了这样一段话:

“我又没个亲兄弟亲姊妹。——虽然有两个,你难道不知道是和我隔母的?我也和你似的独出,只怕同我的心一样。谁知我是白操了这个心,弄的有冤无处诉!”

等等——宝玉没有亲兄弟亲姊妹?

读者都知道,贾政有三子两女:长子贾珠、长女元春、次子宝玉、次女探春、三子贾环。

探春贾环是赵姨娘所生,与宝玉“隔母”,但贾珠和元春,那可是王夫人所出,是宝玉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亲姐姐啊!

宝玉为何这样说?难道贾珠和元春并非王夫人亲生?这背后到底有什么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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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冷子兴早已说破:王夫人确实生了三个孩子

一、冷子兴早已说破:王夫人确实生了三个孩子

要弄清这个问题,先得回到书中第二回。冷子兴在演说荣国府时,说得明明白白:

“这政老爹的夫人王氏,头胎生的公子,名唤贾珠,十四岁进学,不到二十岁就娶了妻生了子,一病死了。第二胎生了一位小姐,生在大年初一,这就奇了,不想后来又生了一位公子,说来更奇,一落胎胞,嘴里便衔下一块五彩晶莹的玉来,上面还有许多字迹,就取名叫作宝玉。”

根据冷子兴的话可知:王夫人头胎生贾珠,二胎生元春,三胎生宝玉。

贾珠、元春、宝玉,一母同胞,都是王夫人亲生,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那宝玉为何要这么说?是他说错了?还是他故意撒谎?

二、贾珠已死,哥哥成了不能提起的名字

二、贾珠已死,哥哥成了不能提起的名字

宝玉说这话时,贾珠早已不在人世。

贾珠“不到二十岁就娶了妻生了子,一病死了”。一个本该是宝玉最亲近的兄长,却在他还未懂事时就已离世。

宝玉对这位哥哥,恐怕连清晰的记忆都没有。

贾珠虽然死了,但他的存在却在书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宝玉挨打那一回,王夫人抱着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宝玉,哭出“苦命儿”来,忽然想起贾珠,便叫着贾珠哭道:

“若有你活着,便死一百个我也不管了。”

这一句话,道尽了王夫人丧子之痛。也正因如此,贾珠在贾府成了一个不能轻易提起的名字——一提就是伤心事。

对宝玉来说,这个哥哥虽然存在过,却从未真正参与过他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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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元春虽在,却是“君”不是“姐”

三、元春虽在,却是“君”不是“姐”

至于元春,她确实是宝玉的亲姐姐,而且姐弟情深。

书中第十八回写得很清楚:

元春未入宫时,宝玉三四岁,元春就“手引口传,教授了几本书,数千字在腹内了。其名分虽系姊弟,其情状有如母子”。

入宫之后,元春还时时带信出来,“眷念切爱之心,刻未能忘”。

可是,元春入宫了。一旦入了宫,她就不再只是贾府的大小姐,而是皇帝的妃子。

对宝玉来说,元春首先是“君”,其次才是姐姐。君臣之别,如天堑鸿沟。

元春省亲那一回,场面盛大隆重,可骨肉至亲相对,只能流着眼泪说些言不由衷的客套话。

宝玉虽然见到了姐姐,却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亲近。这种“有姐姐却像没有”的感觉,比没有姐姐更令人心酸。

更关键的是,宝玉三四岁时元春就入宫了。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对姐姐能有多少记忆?

等到元春省亲时,元春一把将宝玉揽入怀中泪如雨下,可宝玉却没有哭。

这不是他无情,而是他真的记不清了——那些和姐姐相处的时光,在他脑海中早已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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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宝玉说这话,为的是与黛玉“同心”

四、宝玉说这话,为的是与黛玉“同心”

回第二十八回那个场景。宝玉说这番话,是在什么情境下?

黛玉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寄居贾府,本就敏感多疑。宝玉连日被她冷落,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说的那句“我也和你似的独出”,是在告诉黛玉:你以为只有你孤独吗?我也一样。

贾珠死了,元春成了宫中贵人遥不可及,探春和贾环又是赵姨娘所生隔了一层。

放眼整个贾府,宝玉虽然锦衣玉食、众人宠爱,可在情感上,他何尝不是孤身一人?

这份孤独,只有黛玉能懂。也只有黛玉,能与他“同心”。

所以宝玉说“我没个亲兄弟亲姊妹”,不是他忘了贾珠和元春,也不是在否认血缘关系。

他说的是一种情感上的真实——虽有兄弟姐妹之名,却无兄弟姐妹之实。有,等于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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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结语

五、结语

《红楼梦》的伟大之处,就在于它写透了人心的幽微之处。

宝玉明明有亲哥亲姐,却说自己“没个亲兄弟亲姊妹”——

这话乍一看好像是漏洞,但是细想却是曹公埋下的一把刀,割开了宝玉内心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哥哥死了,姐姐走了,剩下的弟妹又是隔母的。宝玉在贾府那个热闹的大观园里,其实比谁都孤独。

而这份孤独,只有黛玉能懂。

所以他说“我也和你似的独出”——这不是谎言,这是掏心窝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