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殷墟,已经一个来月。相比对殷墟的期待,在那儿游玩的时间,实在太短。是什么时候开始关注殷墟的?想不起来了。或许是看到“夏商周断代”那本书,又或许是在看到“甲骨文”这三个字时。
人,总是这样。对于不知道的东西,不但有畏惧感,还充满了好奇。江苏这边,不缺少乌龟甲鱼。家里牙签罐里,还有一根有年头的甲鱼骨头牙签。甲鱼最昂贵时留下的纪念。据说那时候一根那样的骨头配上合适的“柄”,值五美元。不知真假,某次吃甲鱼时特意挑了块这个位置,留下了这根小骨头。
是不是真的值五美元不重要。重要的是满足了我的好奇心。也吃过乌龟。千年王八万年龟。按照中医同形互补的原则,乌龟能活一万年,吃的人便能活一万年。甚至不止,多吃几个,几万年了。
活了上万年的人没见过,野史里的长寿者是姜太公还是陈抟老祖?不不不,是彭祖。多长?八百年。因为阎王殿里记录生死簿的人,将他的那页纸挪着他用,当成穿簿的绳子了。想起了这一层,彭祖没了继续活下去的可能,噶了。
看不到活到千岁的人,在殷墟却看到了一个三千年的王朝, 如何在蒙昧的时代,创造出璀璨的文明和文化。夏朝的遗憾,在于没有文字记录的信史,商王朝没这个问题。十几万块甲骨,四千五百多个文字,足可以复建出它的辉煌。
实际上,到现在为止,被辨识出来的甲骨文只有约一千五百个字。这些文字让专家们很好地去研究商王朝的方方面面。有人说,没认出的文字有那么多,怎么能说明现有的研究是对是错?好像有道理。
不过,大多数还没辨识出来的文字,是人名、地名、特定占卜术语和生僻字等。人名地名,出现的频率有可能只有一两次,没有上下文联系,找不到文字特有的语境。记得四五十年前,老师说,如果能认出一个甲骨文,就是训诂大家。现在,好像是奖赏十万。
通过甲骨文,我们知道他们喜欢喝酒,制造了形形色色的酒具。我们知道他们喜欢吃烤肉,炙肉的蘸料不知道有没有后世的酢好吃。今天的红蓼古人当做用。酱油肯定是没有的。也许他们会通过蓼想到了醋。有酒就有酒糟,就有了发明醋的可能。
我们还知道什么?知道他们喜欢用天干起名字。武丁、武甲、小乙等,大差不差。我不是研究者,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中的那个天干用字,是不是就是他们的出生年。如果是,太好推算商朝发生大事的年份了。
我们还知道一点,他们祭祀所有,崇拜祖先神。他们每一次祭祀都先问卜,都有各自的仪式。他们把主持祭祀人的每次问卜内容记录在甲骨上,再把祭祀的结果记录到问卜的同一块龟板或牛肩甲骨上。然后,将这块完成使命的甲骨,收到一个事先挖好的窖坑里收藏起来。
他们没有档案这个词,却按照档案的词解干活。档案具有的凭据和证明功能,甲骨文一点不含糊。不但甲骨文,最早的金文也是殷墟的发明。所以,我们多少知道了这个鼎的拥有者是母辛,那个鼎是为了祭祀母戊。
妇好有可能难产死去。武丁担心她死后过得不好,将她托付给了前辈中的明君。这些或许证明,后世的伦理,殷墟晚商还没有建立。眼花缭乱的各色青铜器,代表了商代文明的巅峰。专家们还发现,虽然晚商的祭祀会用“人牲”,从时间上来看,越是后期的祭祀,所用的“人牲”数量越少。这或许多少能说明,用佣代替人的真正文明,在慢慢形成中。
商代最后一任国君纣王,历史上多记录为残暴之极。我却感慨他人生最后的选择:宁愿用一把轰轰烈烈的大火,将王国的财富与自己一起烧掉,也不让后来者拥有。想象一下他的心理:胜利者有可能在书写前朝的历史时,将他说得一无是处。
但是,死时毁掉所有的财富,不让他们作践自己和王朝,也行!愤恨没有用。毁掉不留。这是一个超级大男主的最佳选择、唯一选择!
殷墟的背影,没有随着时间渐行渐远。在去掉某些被强加的滤镜后,越发清晰。我们回看,不是看传说和故事。他们是真实的存在,和我们一样。他们比我们早存在了三千多年。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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