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科学发现对于直观心像的破除,将会在漫长的历史中伴随人类,并因此造成严重的内心矛盾和冲突,导致心理问题和精神痛苦。
1、人的意识,是漫长的进化过程中,对外界现象产生的直观心像的总和;
2、现代自然学科对这种直观心像不断破除,唯物发现对进化产生的直观心像造成严重冲击;
3、这种冲击在社会层面、潜意识层面都会造成严重的矛盾冲突并导致精神痛苦。
现代人的精神问题很可能就是一个单纯的、单一的进化矛盾问题,远没有各大心理学流派想象的那么复杂;但也正由于其极端单一,导致我们实际上没有办法根本解决。社会不可能不进步,物理学发现不可能停滞,所以我们本质上是提不出解决方案的。
举个例子说明:
对于黑暗、黑夜、大雾的恐惧感是一种原始社会数百万年进化产生的适应器,目的在于保护人类不受夜行性动物侵害,避免黑夜绊倒、跌落造成伤害,等等一系列视力障碍导致的预警、分辨、判断失误。
在原始社会/现存原始部落中,视物模糊是可以作为免于外出工作的理由的。没有人会强迫一个原始人夜间狩猎、采集,顶多会从事夜间安全警戒工作,在长期的进化中我们产生了黑暗/视线不良恐惧这个适应器,它本身是进化得来,又保护了我们。
这种适应器实际上会延伸到人类的诸多方面,例如文艺作品、社会组织形式、宗教。我们会在恐怖片中利用这种适应器,也会在工作时间安排上考虑这个适应器,同时宗教也要利用这个适应器。我们有大量歪曲的“解释”去安慰自己,例如白天属于“光明神”,是正面的;黑夜属于“黑暗神”,是负面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已经属于我们这种生物的一部分,不可分割。
但现代物理学告诉我们:黑夜仅仅是地球这一面转到了自己的阴影里。
一切“神”都滚犊子了,一切心理安慰都无所遁形,人在这一方面把自己抽离了“自然”而独立于生物界。我们的内心在恐惧中尖叫,而我们的理智又无比清晰的知道危险并不存在;我们的潜意识在呼唤我们躲进某个安全的巢穴,我们的意志却逼迫我们上夜班;我们的本能在趋向于停止一切工作,我们的理性却迫使我们无视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里我们需要一分为二的看待问题:
一是物理学发现的客观正确性与现实有效性,我并不主张当缩头乌龟,黑夜的确就是地球这一面恰好转到了背阴面;
二是心理学危机同样是客观正确和现实有效的,我也不主张当“工具人”,黑夜必须要工作也的确会对人类的心理造成伤害。
类似这种例子其实在现代社会里比比皆是,“黑夜”仅仅是个很简单的例子,实际上“地圆说”是个极其古老的物理学发现了,有着长达数千年历史,毕达哥拉斯和亚里士多德就这么认为,中国的浑天说也支持这个想法。普遍被人接受也有好几百年的历史,牛顿力学完美解决了“球体上的东西会往下掉”这个矛盾点,使得地圆说以及昼夜交替完成了最后一片拼图。
但数千年也好,数百年也罢,在“数百万年进化”这个数量级面前还是显得微不足道。数千年、数百年的理性认知,还远不足以撼动深藏在潜意识内部的恐惧。
进化适应器——自然科学发现之间的冲突还有很多,这里举更多的例子:
1、尸体恐惧;
2、对肢体残障的反感和拯救;
3、对“缸中之脑”可能性的迷思;
4、对强大力量的迷恋与恐惧;
5、“超能力”;
6、命运与预测未来;
7、“末日灭世”的迷恋与恐惧;
很多类似的问题其实最终都要归结到进化心理学阐述的“适应器”问题,因此,进化心理学的研究显得极为重要。当然我不是专门做心理学研究的,我是个写小说的,这篇文章的主旨在于指出一个逐渐成为文学母题(Motif)的领域:
科幻。
从来没有人把科幻上升到一个文学母题,我认为这是不妥当的。在现代社会,科幻越来越成为一个文学母题,不亚于“创世与起源”、“成长与冒险”、“爱与欲望”、“死亡与超越”这种根本性问题。
很多人不会赞同这个提法,为什么呢?
我故意采用了一种“弱化”的说法,科幻母题探讨的并不是外星人、飞船和虚拟世界这些“实在”,看破这些表象的“实在”之后,科幻探讨的其实是“真像”与“心像”的本源冲突。表面上看起来随着科技的进步和物理学发现的普及,人类的“心像”遭遇冲突的机会越来越多。原始人几乎不会遭遇这个困扰,农耕文明的农民也极少面对“心像”的谬误、“真像”的残酷,进入工业社会之后这种事情才变得频繁起来,受到这种精神困扰的人也就越来越多,这个问题才得到越来越多的谈论。
但是,问题并不会因为谈论的人多寡,就有什么本质区别。
我们现在把这个问题改个名字:
“所见与未见”。
我们在“形、声、闻、味、触”中感知到的“真实”,与客观真实之间到底有多大的差距?我们用观测手段和仪器了解到的客观真实,又会对“形、声、闻、味、触”构建的生物本能、进化适应器造成多大的冲击?这种冲击,最终会对我们的心灵造成多大的困扰?
如何解决这种困扰?
每一点底层真相的探究,会上浮到技术层面,进入我们的生活,改变我们的认知,在我们看不到的潜意识层面中,在我们习以为常的“常识”中,搅得天翻地覆。
在木然的眼神和麻木的表情背后,是现代社会人类认知结构性矛盾的痛苦,以及对这种痛苦本身的麻痹、否认、轻狂、反思、再适应。
比方说,一会儿评论区就会有企图用别的浅显的、口水皮子话的解释,去安抚自己在面对“所见与未见”导致的精神痛苦。这种徒劳无益的自我安慰,本身就是“所见与未见”痛苦产生的适应器,是面对痛苦的一种应对措施。
所以,这个文学母题在未来会逐渐成为不容忽视的主流,这就是我对未来的一个预言。
作者简介:龙牙是一名曾在西藏戍边数十年的退伍军人,他热爱文学和写作,对时政问题、社会新闻有着独到的见解。欢迎关注公众号“龙牙的一座山”、小号“黄科长锐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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