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压抑情绪就像欠债。

一次委屈忍过去了,当下似乎没什么,一次愤怒没有表达,事情也照常继续。可过了一段时间,明明只发生了一件很小的事,却突然特别累、特别烦,甚至一下子爆发出来。

好像那些没有处理过的情绪一直没有消失,只是在身体和关系里越积越多。

这个比喻抓到了一个情绪研究的真实现象,真正可能持续累积的,不是某一份情绪本身,而是没有完成的调节、持续存在的压力,以及我们为压住这些情绪不断付出的心理成本。

01

情绪忍一忍,

真的会自己过去吗?

情绪有时候忍一忍真的会过去。

我们并不需要每次产生情绪都立刻表达,也不需要把所有感受当场处理完。

工作中受到刺激,可以先把会议开完,关系里出现冲突,也可以等双方情绪稍微稳定以后再谈。

这种延迟本身并没有问题。

真正需要区分的是,暂时不表达和已经完成情绪调节并不是同一件事。

表达抑制(expressive suppression)研究很早就发现,当我们主动控制表情和外在情绪表现时,别人看到的情绪确实会减少,但主观上的负面体验并不会同步完全消失,同时还可能伴随更高的生理激活(Gross, 2002)。

2024年的一项定量综述也发现,在实验性压力情境中,被要求压抑情绪的人总体表现出更强的急性生理应激反应(Tyra et al.,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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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只要忍住情绪就一定会伤害身体。

关于情绪调节和生理反应的研究结果其实相当复杂,不同策略、不同情境和不同个体之间都存在明显差异(Zaehringer et al., 2020)。

所以更准确的理解是,情绪没有表现出来,并不等于已经被处理好了。

如果一件事情过去以后,我们能够重新理解发生了什么,知道自己为什么难受,也能采取必要行动,情绪通常会逐渐完成调节。

但如果每一次都只剩下一种处理方式,也就是继续压住、继续忽略、继续假装没事,那么当下虽然维持住了正常生活,调节任务本身却未必真正结束。

02

长期压着,

情绪真的会越来越多?

这里真正累积的,更像是调节负担。

长期习惯性压抑与更差的社会和关系状态之间确实存在稳定联系。Chervonsky和Hunt(2017)的元分析发现,更高的情绪抑制与更低的社会支持、更差的社会满意度和更低的亲密关系质量相关。

日常研究也发现,当一个人更频繁地压抑情绪时,往往同时报告更多疲劳、更差的情绪状态和更低的关系满意度(Cameron & Overall, 2018)。

压抑还可能改变互动本身。

Butler等人(2003)让陌生人讨论令人不舒服的话题,其中一方被要求压抑情绪。

结果发现,压抑不仅让互动变得更加困难,也降低了双方的融洽感,并增加了生理压力。

后续伴侣研究同样发现,情绪抑制会让互动更容易被体验为具有威胁性,也可能影响双方的生理反应(Peters et al.,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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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情绪有时会给我们一种正在积累的感觉。

不是因为上个月的愤怒还完整地留在身体里,而是因为导致那份愤怒的问题可能还在,关系里的信息没有真正交换,我们也一直需要额外投入精力维持表面的平静。

下一次相似事情再次出现时,我们面对的就不只是眼前这一件事,而是当前的刺激会和之前没有处理好的压力背景叠加在一起,于是一个看起来很小的问题,也可能突然引起很强的反应。

这时候,真正像债务一样产生利息的,不是情绪本身,而是长期没有完成的调节任务。

我们需要不断花力气压住反应,需要继续适应没有解决的现实问题,也需要承担关系里长期失真的沟通成本。时间越久,恢复所需要的心理资源就可能越多。

03

是不是有情绪,

就一定要马上处理?

不过,成熟的情绪调节并不等于所有感受都要立刻说出来。

有时候延迟表达反而更合适。比如正在开会时非常生气,可以先把注意力放回任务,等之后再判断这份愤怒来自哪里,也可以决定是否需要和相关的人沟通。

真正重要的是,情绪最终有没有获得处理,而不是处理发生得够不够快。

这里可以看几个方面:

首先,现实问题有没有得到回应。

如果愤怒来自持续越界,而现实中的越界行为一直没有停止,那么即使每次都能让自己平静下来,也不代表问题已经结束。

情绪可能仍然会反复出现,因为它所指向的现实条件没有改变。

其次,我们是否越来越知道自己为什么难受。

情绪经过调节以后,通常会变得更加清楚。我们可能发现真正介意的不是那句话本身,而是长期不被尊重,也可能发现自己的焦虑主要来自不确定,而不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严重后果。

如果每次都只剩下一团模糊的不舒服,却从来没有机会理解它,下一次相似情境出现时,反应就更容易继续累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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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可以看注意力和身体有没有逐渐恢复。

如果事情过去以后,仍然长时间反复回想、持续警觉,明显影响睡眠、工作或者关系,说明这份情绪可能还没有完成调节。

需要强调的是,表达也不是唯一答案。

把愤怒直接释放出来,并不会自动带来更好的结果。关于情绪表达的研究发现,不同情绪、不同表达方式和不同关系情境之间差异很大,尤其愤怒表达并不天然有利于关系(Chervonsky & Hunt, 2017)。

所以真正需要的不是把情绪全部排出去,而是让它有机会被理解、被调节,并在必要时转化成现实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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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长期只靠压住、忽略和拖延情绪来维持正常生活,真正的调节任务一直没有结束,心理资源就会一直被占用。

未解决的压力、关系里的失衡,以及不断投入的控制成本,都可能让后续的情绪反应越来越沉重。

所以,所谓情绪积累,更准确地说,是调节成本在积累。

暂时忍一忍没有问题,真正重要的是,事情过去以后,我们还有没有机会理解这份情绪,也有没有处理它所指向的现实问题。

作者/衫春

编辑/壹点灵主创团

文章来源/https://www.ydl.com/

参考文献

Butler, E. A., Egloff, B., Wilhelm, F. H., Smith, N. C., Erickson, E. A., & Gross, J. J. (2003). The social consequences of expressive suppression.Emotion, 3(1), 48–67.

Cameron, L. D., & Overall, N. C. (2018). Suppression and expression as distinct emotion-regulation processes in daily interactions.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115(4), 673–696.

Chervonsky, E., & Hunt, C. (2017). Suppression and expression of emotion in social and interpersonal outcomes: A meta-analysis.Emotion, 17(4), 669–683.

Gross, J. J. (2002). Emotion regulation: Affective, cognitive, and social consequences.Psychophysiology, 39(3), 281–291.

Peters, B. J., Overall, N. C., & Jamieson, J. P. (2014). Physiological and cognitive consequences of suppressing and expressing emotion in dyadic interactions.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sychophysiology, 94(1), 100–107.

Tyra, A. T., Griffin, S. M., Fergus, T. A., & Ginty, A. T. (2024). Emotion suppression and acute physiological responses to stress in healthy populations: A quantitative review of experimental and correlational investigations.Psychological Bulletin, 150(1), 77–102.

Zaehringer, J., Falquez, R., Schubert, A.-L., Nees, F., & Barnow, S. (2020). Neural correlates of reappraisal and suppression: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of functional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 studies.Neuroscience & Biobehavioral Reviews, 108, 59–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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