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父母真正难过的,并不是孩子变得完全封闭,而是另一种更让人失落的状态是孩子明明有朋友,在学校也会聊天,有烦恼会和同龄人说,回到家却越来越沉默。
小时候什么都愿意讲,到了青春期却只剩下「还行」「不知道」「没什么」。父母越想靠近,孩子越容易觉得烦。
但是,这种变化并不一定说明亲子关系出了严重问题。
青春期本来就是一个重新划定私人边界、逐渐从家庭走向同伴世界的阶段。
真正需要判断的,不是孩子还愿不愿意把所有事情告诉父母,而是ta有没有基本的社会连接,以及在真正遇到困难的时候,家庭是否仍然是一个可以求助的地方。
01
孩子有朋友,
只是不愿意跟父母说,
正常吗?
很多时候,这是青春期正常的发展变化之一。
儿童时期,父母既是主要照顾者,也是孩子最重要的信息对象。进入青春期以后,这种关系会逐渐发生调整。
孩子开始建立更加独立的身份,与同伴的关系越来越重要,也会更加在意哪些事情属于自己的私人领域。
一项、分析发现,随着青少年年龄增长,父母对孩子生活的了解总体会减少,孩子主动向父母披露的信息也会有所下降,同时更倾向于保留一部分信息(Lionetti et al., 2019)。
这并不只是因为孩子「叛逆」因为青少年对隐私本身的理解也在发生变化。
研究发现,父母和青少年对于「哪些事情父母有权知道」经常存在明显差异。
涉及安全、健康和可能造成伤害的问题时,青少年通常更认可父母有知情权。但对于喜欢谁、和朋友聊了什么、个人感受以及一些私人选择,青少年更容易认为这些属于自己的个人领域。
相比之下,父母通常认为孩子有义务告诉自己的事情更多(Smetana et al., 2006)。
与此同时,同伴会逐渐承担更多亲密交流和情绪支持功能。
关于青春期自我披露的研究发现,随着社会关系重新调整,青少年越来越依赖同龄人进行个人信息交换,这种披露本身也参与了友谊建立、身份发展和社会适应(Vijayakumar & Pfeifer, 2020)。
所以,一个孩子愿意和朋友聊天,有稳定的朋友关系,平时也能正常学习和生活,只是不再像小时候一样什么都告诉父母,首先不必被理解为「孩子出了问题」。
有朋友可说,和谁都不愿意说,是两种很不同的状态。
前者可能只是孩子的倾诉对象发生了变化。后者如果同时伴随长期独处、退出原有友谊、兴趣明显下降或者情绪持续恶化,才更需要结合其他变化一起判断。
02
为什么愿意跟朋友说,
却越来越不愿意跟父母说?
孩子决定要不要讲一件事时,并不只取决于和谁感情更深,还会判断「说完以后会发生什么」。
这是很多亲子沟通问题容易被忽略的一点。
假如一个孩子告诉朋友「最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对方可能只是听一听,和ta聊聊发生了什么。
但如果同样的话告诉父母,孩子预期到的可能是接下来连续几天的追问,被提醒不能早恋,被分析成绩会不会下降,甚至手机突然开始被检查。
即使父母所有行为都来自担心,孩子得到的经验仍然是,一旦说出来,这件事就不再完全属于自己。
久而久之,减少披露就会成为一种保护私人空间的办法。
研究也发现,青少年愿不愿意主动向父母说,和亲子互动的方式密切相关。
一项追踪研究发现,在青少年认为母亲当天比平时更理解、更有回应性的日子里,ta也会更愿意主动分享自己的事情(Villarreal & Nelson, 2022)。
另一项直接观察母亲与青少年对话的研究发现,当母亲在谈话中表现出更高的自主支持,例如愿意听孩子自己的看法,不急于控制谈话方向,也允许孩子保留自己的立场时,青少年不仅披露得更多,也更觉得自己是在主动选择分享,而不是被迫交代(Wuyts et al., 2018)。
这意味着,父母想知道孩子的生活,并不一定需要把问题问得更多。
过去关于「父母监控」的研究曾经发现一个很重要的修正。很多父母之所以了解孩子,并不主要是因为监控得严、问得勤,而是因为孩子愿意主动告诉他们。青少年的自愿披露,一直是父母获得信息的重要来源(Stattin & Kerr, 2000;Smetana, 2008)。
因此,当孩子越来越不愿意说时,比「怎样才能把话问出来」更值得考虑的问题可能是,过去几次孩子主动开口以后,得到了什么样的回应。
03
孩子一直不跟父母说,
什么时候需要担心?
判断这件事时,一个重要区别是「少说」和「持续隐瞒」。
青春期孩子保留私人信息很常见。有些孩子本身就不喜欢讲每天发生的小事,也可能只愿意告诉父母一部分内容。这种日常披露减少,本身不能直接说明心理适应出现问题。
2026年的一项研究发现,较少向父母披露以及更多秘密行为,在同一时期都与更多抑郁症状和反社会行为相关。
但追踪到几年以后,真正能够独立预测后续反社会问题的是保守秘密,而不是单纯披露得少(Zeringue & Laird, 2026)。
早期研究也发现,持续对父母保守较多秘密,与青少年更高的抑郁和行为问题风险有关(Laird et al., 2013)。
这并不意味着孩子必须向父母坦白所有隐私,而是提醒我们关注一种不同的状态。即孩子是不是需要依靠隐瞒、撒谎和制造两套生活,才能维持日常关系。
比如孩子平时不爱讲学校八卦,但生活状态稳定,有朋友、有兴趣,也愿意正常回家,这和突然开始大量隐瞒行踪、反复撒谎,同时学习、睡眠和人际关系一起恶化,并不是同一种情况。
同样,如果孩子不仅不愿意跟父母说,也开始不愿意和朋友联系,退出以前喜欢的活动,长期把自己关起来,情绪持续低落或者易怒,就不能再单纯解释成「青春期不爱跟父母聊天」。
父母真正需要观察的不是每天说了多少句话,而是孩子还有没有稳定的关系和生活功能。
如果这些都还在,那么父母未必需要努力恢复小时候那种「什么都告诉我」的关系。青春期本来就意味着,一部分生活会从父母的视野里退出。
但家庭仍然需要保留一条重要的通道。
孩子可以不告诉父母喜欢谁,可以不汇报朋友之间每一次争吵,也可以拥有父母并不知道的想法。
与此同时,当ta被欺负、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身体或心理状态明显变差,或者发现自己已经承担不了某件事时,应该知道父母仍然是可以回来求助的人。
孩子长大以后,亲子关系很难一直维持儿童时期的样子。
父母会慢慢失去一些信息,孩子会有自己的朋友、秘密和私人世界,也会出现一些父母并不知道的人生片段。这种变化本身并不一定意味着疏远。
青春期亲子沟通更现实的目标,也许不是让孩子重新变得无话不谈,而是让ta保留一种基本信任。
有些事情可以不说,但真正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时,仍然知道家里有一个地方可以回来。
作者/甘春豆
编辑/壹点灵主创团
文章来源/https://www.ydl.com/
参考文献
Laird, R. D., Marrero, M. D., Melching, J., & Kuhn, E. S. (2013). Secrets from friends and parents: Longitudinal links with depression and antisocial behavior.Journal of Adolescence, 36(4), 685–693.
Lionetti, F., Palladino, B. E., Passini, C. M., Casonato, M., Hamzallari, O., Ranta, M., Dellagiulia, A., & Keijsers, L. (2019). The development of parental monitoring during adolescence: A meta-analysis.European Journal of Developmental Psychology, 16(5), 552–580.
Smetana, J. G. (2008). “It’s 10 o’clock: Do you know where your children are?” Recent advances in understanding parental monitoring and adolescents’ information management.Child Development Perspectives, 2(1), 19–25.
Smetana, J. G., Metzger, A., Gettman, D. C., & Campione-Barr, N. (2006). Disclosure and secrecy in adolescent-parent relationships.Child Development, 77(1), 201–217.
Stattin, H., & Kerr, M. (2000). Parental monitoring: A reinterpretation.Child Development, 71(4), 1072–1085.
Vijayakumar, N., & Pfeifer, J. H. (2020). Self-disclosure during adolescence: Exploring the means, targets, and types of personal exchanges.Current Opinion in Psychology, 31, 135–140.
Villarreal, D. L., & Nelson, J. A. (2022). Communicating and connecting: Associations between daily adolescent disclosure and mother-adolescent responsiveness.Journal of Research on Adolescence, 32(2), 704–710.
Wuyts, D., Vansteenkiste, M., Mabbe, E., & Soenens, B. (2018). The role of observed autonomy support, reciprocity, and need satisfaction in adolescent disclosure about friends.Journal of Adolescence, 65, 141–154.
Zeringue, M. M., & Laird, R. D. (2026). The parent-adolescent relationship context as a moderator of associations between secrecy and disclosure to parents and adolescents’ adjustment.Journal of Adolescence, e70241.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