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9月5日，路透社披露了一名此前很少站到聚光灯下的委内瑞拉亿万富豪——亚历杭德罗·贝坦库尔。就在几个月前，他还是美国联邦检察官洗钱调查中的相关人物，如今却已经成为特朗普政府推进委内瑞拉石油计划的重要中间人。
更关键的是，在美方对马杜罗采取行动之前，贝坦库尔曾向美国提供信息，帮助执行针对委内瑞拉受制裁油轮的海上封锁，并参与美国与委内瑞拉高层之间的沟通。贝坦库尔的身份确实不简单，他长期活跃在委内瑞拉能源和政商圈，与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PDVSA有多年业务联系。
美国检方此前调查的一起案件，涉及超过10亿美元PDVSA资金被挪用并通过美国房地产以及海外银行账户洗钱。贝坦库尔没有被起诉，但路透社报道称，在调查暂停之前，办案人员曾把他列为未被起诉的共同共谋者。美国、瑞士和西班牙方面都曾调查过他的相关商业活动。
今年1月3日，美国采取行动后，马杜罗被带往纽约。此前数月，贝坦库尔已经开始向美国提供有关受制裁油轮的信息。美方随后扣押或拦截十多艘相关船只。他还利用自己在委内瑞拉政商界的关系，帮助美国同德尔西·罗德里格斯等人建立沟通渠道。马杜罗下台后，罗德里格斯成为临时领导人，贝坦库尔的作用不但没有结束，反而进一步扩大。
今年1月以来，他还参与推动一项石油贸易安排。按照船舶监测数据，截至8月底，超过1.35亿桶委内瑞拉原油和燃料已经出口到美国、欧洲、印度以及加勒比地区，相当于同期委内瑞拉石油出口的大约一半。
8月28日，特朗普宣布，美国已经获得对委内瑞拉超过650亿桶已探明石油储量的多数控制权。这批资源分布在17个油田，规模相当于委内瑞拉已探明储量的大约五分之一。按照特朗普的说法，这项安排不会让美国纳税人承担成本。
随后披露的具体条款更加直接，贝坦库尔控制的NABEP获得17个油田长达100年的开发权，美国国防部战略资本办公室则通过特殊认股权证获得NABEP约35%的经济权益。美国甚至不需要立即购买股票，就能够提前享受相应分红，并通过反稀释机制保证未来35%的利益不会因为企业融资而缩水。
美方还获得另一层好处，美国可以按照接近生产成本的价格购买NABEP约20%的石油产量，对剩余80%的产量也拥有优先购买权。也就是说，美国拿到的不只是地下650亿桶石油的长期开发入口，还有企业股权收益、低价原油采购权和销售优先权。
特朗普真正想控制的，并不是几船原油，而是委内瑞拉未来几十年的石油生产体系。委内瑞拉拥有全球最大的已探明石油储量，但长期受到投资不足、设备老化、管理问题和制裁影响，目前日产量只有约110万至125万桶，与上世纪90年代超过300万桶的水平存在很大差距。特朗普政府现在的思路，是先锁定地下资源，再把美国企业、资本和采购渠道接进去，最后推动产量上升。
美国墨西哥湾沿岸炼厂长期适合加工委内瑞拉重质原油，如果委内瑞拉能够持续增产，美国既可以获得更稳定的进口来源，也能够降低部分炼厂采购成本。更重要的是，在国际油价受到中东局势影响、美国国内汽油价格承压的情况下，特朗普急需增加可以直接影响的石油供应。因此，650亿桶石油首先是能源资产，其次还是政治资产。
只要美国能够长期掌握这些油田的开发、销售和资金安排，就意味着委内瑞拉未来石油产业恢复得越快，美国获得的经济利益反而越大。这和过去单纯依靠制裁压缩委内瑞拉石油出口已经完全不同。过去美国是在限制委内瑞拉生产，现在则是希望把这部分产能重新启动，并尽可能纳入美国能够掌握的商业体系。
而贝坦库尔，恰好处在这套体系最关键的位置。他熟悉委内瑞拉权力结构，也懂当地石油产业，同时能够进入美国政府的沟通渠道。这种身份，使他成为华盛顿很难轻易替代的中间人。问题也因此出现：一个此前受到多国调查的商人，为什么能够在短时间内从调查对象变成美国政府的重要合作伙伴？
路透社披露，美国佛罗里达州联邦检察官今年早些时候暂停了针对贝坦库尔的相关调查，部分检察人员随后还被要求不要继续推进。美国官员又曾就瑞士方面针对他的案件展开沟通。瑞士今年5月撤回了英国引渡请求，不过瑞士检方强调，针对贝坦库尔的刑事调查仍在继续。贝坦库尔本人至今没有在美国、瑞士或西班牙被正式定罪，其律师也否认相关指控。
因此，现在看到的已经不是一个普通富豪突然接到一笔石油生意。马杜罗下台前，贝坦库尔帮助美国获取信息；马杜罗下台后，他负责沟通新的委内瑞拉权力体系；等美委关系重新进入石油合作阶段，他控制的企业又成为650亿桶石油协议的重要载体。几件事情连在一起，就能看出特朗普政府对委内瑞拉的目标已经越来越清楚。
政治行动最终要落到经济利益上，经济利益最终又集中到能源控制权上。对委内瑞拉而言，引入美国资本确实可能帮助恢复石油生产，增加财政收入并修复多年缺乏投资的能源基础设施。但长达100年的开发权、美国政府直接持有企业经济权益、成本价购买石油以及优先采购安排，也意味着委内瑞拉未来很长时间内都要面对一个现实：资源可以重新变现，但资源收益如何分配、产业控制权掌握在谁手中，将成为比增产本身更加敏感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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