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到城西公寓时,物业说储藏间钥匙在江先生那里。
盛初棠站在地下室门口,闻到潮湿的灰尘味,忽然觉得讽刺。
江鹤庭竟然说这里不潮。
她给江鹤庭打电话,他接得很快:“初棠,你一个人在那边不安全。我现在让司机去接你回家,我们好好说。”
盛初棠深吸了口气:“让司机把钥匙送过来。”
电话那端安静了几秒。
江鹤庭轻声说:“你一定要这样逼我吗?”
明明被拿走东西的人是她,明明被关在门外的人是她。
可到了江鹤庭嘴里,逼人的人却变成了她。
盛初棠挂断电话,转身去找开锁师傅。
半小时后,铁门被撬开。
灯光亮起那一瞬间,盛初棠看见自己的画箱歪倒在墙角,最上面那只被水浸过,纸箱边缘已经软塌发黑。
她蹲下去,手抖着打开。
里面那张《出走》之一,被霉斑吞掉了半个天空。
盛初棠终于忍不住哭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眼泪一滴滴砸在纸上,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三年里,她第一次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被毁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不能继续等别人良心发现,她得自己把自己捡起来。
盛初棠把能救的画一张张带回了父母留下的老房子。
房子在旧街尽头,门锁有点锈,推开时发出迟钝的响声。
灰尘扑面而来。
盛初棠站在门口,忽然想起母亲去世前说过的话。
“初棠,女人这一生,不能只剩一个人可依靠。爱可以有,但退路也要有。”
那时她和江鹤庭正热恋,她觉得母亲多虑。
现在才知道,长辈说的退路,不是防备谁变坏,而是防备自己在爱里变得太弱。
盛初棠花了一下午打扫房间。
傍晚时,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后,那边传来熟悉的女声:“是盛初棠吗?我是南城画展的策展人,林向晚。”
盛初棠握着抹布的手一顿。
三年前,就是林向晚在青年艺术奖后找到她,说她的画里有“极安静的痛感”,适合参加她策划的封闭画展。
后来盛初棠没去,因为江鹤庭说,主办方临时取消了她的名额。
盛初棠猛地意识到这可能是个机会,捏紧了手机。
“是我,请问有什么事吗?”
林向晚问:“虽然我已经收到了你助理发来的拒绝办个人展的邮件,但我还是亲自问问,你对这次展览有没有兴趣?”
盛初棠怔住,反应过来那封拒绝的邮件,是江鹤庭让她的助理发的。
她喉咙发紧:“林老师,当年南城的名额,是不是没有取消?”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下。
“当然没有。我们一直等你到开幕前一天。后来你的丈夫江先生联系我,说你生病了,不方便参加,也不想再被打扰。”
盛初棠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半天没说出话。
三年前,她在家里发了一夜烧。
江鹤庭抱着她,说:“别难过,机会以后还会有。”
那时候她以为,命运跟她开了个玩笑。
原来不是命运,是他断了她的路。
林向晚的声音放轻:“盛初棠,你还画吗?”
盛初棠看向窗边,那里刚好有一束夕阳落进来,照在被她擦干净的旧画架上。
“画。”她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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