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的华北,日军修碉堡像撒钉子。公路边上、县城出口,隔几里地就杵着一个炮楼。八路军想拔,得拿人命去填。

易良品当时是新七旅旅长,手里没重家伙。打碉堡,靠炸药包,靠夜袭,靠人往上扑。伤亡大得吓人。

可这人后来干成一件事。他用一门缴获的日军山炮,一夜之间扫平十六座碉堡。炮弹只打了四发。

更怪的是,这门炮在他手里已经捂了一年多。当初缴来的时候没人会用,炮弹六发,炮身五百公斤,转移都费劲。他直接给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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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一年。

1941年秋天,易良品截到一个消息。日军一支增援部队要过故城西高村,带着炮。对八路军来说,炮这东西太金贵了。平时见都见不着,更别说缴。

易良品没急着打。他把伏击点选在两坡夹一沟的地段,等日军队伍拉长了才开火。夜里,战士们脸上抹着锅底灰,从土坡后面扑出来。日军山炮还裹着炮衣,没来得及架,就换主了。

缴获清单上写:九四式山炮一门,炮弹六发。

六发。这数字很尴尬。你说多,它真不多。你说少,可八路军手里连这六发都凑不出来。

问题来了,谁来用这门炮?

没人会。山炮和迫击炮不一样,要计算射角,要调整装药,要懂得表尺。新七旅的兵,摸过迫击炮的都算技术骨干。山炮?见都没见过几回。再加上五百公斤的炮身,转移一次要拆解,要驮运,要过封锁线。日军据点周围全是眼线,这么大个家伙,往哪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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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良品的决定让很多人没看懂。他把炮送到后方军工厂做了防腐,然后找了一处山洞,埋了。地面铺土,种上草,看不出来。临走前他亲自踩了一遍,确定没留下车辙和脚印。

“用不了,就先放着。”他说。

这话听着像放弃。其实不是。你想,缴获一门炮,部队里从上到下都盯着。有人会说,好不容易搞来的,不拉出去打两炮壮壮声势?可壮声势有什么用?六发炮弹打完了呢?炮呢?被日军追着跑,最后要么丢了,要么炸了。那就真成一次性买卖了。

易良品不干这种买卖。他愿意等。

等了一年多。

1942年冬天,命令下来了。清河到南宫,十六座碉堡,连成一条封锁线,新七旅负责拔。第一仗打下来,没啃动。碉堡周围有交叉火力,上去一个排,回来不到一半。

易良品想起那门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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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战士,两头骡子,一头毛驴。进山,挖炮。山炮挖出来的时候包着油布,状态不错。军工厂那帮人干活细致,一年了没锈没坏。拖回驻地,组装,擦炮膛,调瞄具。干完这些,问题又来了——还是没人会打。

部队里能用的,是几个原来玩过迫击炮的老兵。山炮和迫击炮的弹道完全不同,射表不认识,装药号也不会配。易良品没时间培训,直接带着这些人上前线。第一发打出去,偏了。炮弹落在一片土堆上,炸了个大坑。

但那一炮,让所有人看到了威力。震得地里都在抖。碉堡里的日军也看见了。他们大概没料到,对面这帮人手里有这种东西。

易良品做了一个很冒险的决定。他把山炮推到离碉堡很近的位置,用直瞄打。这等于把炮手送到敌人眼皮底下。但夜里,能见度低,加上步兵火力掩护,第二发中了。

碉堡从中间裂开,半边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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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发生的事,连易良品自己都没想到。他们推着炮往下一座碉堡走,还没到,守军先跑了。再往后,日军之间开始传:“八路有大炮。”有些碉堡听到风声,没等炮兵就位,白旗先挂出来了。

十六座碉堡,四发炮弹解决了。另外两发,一发试射,一发威慑。

这里头有个军事常识值得说一嘴。日军九四式山炮,口径75毫米,听着不大。但它是为山地作战设计的,炮弹装药比同口径野战炮更多,打土木结构的炮楼特别对路。八路军自己搞的平射迫击炮或者炸药投掷器,要么射程不够,要么威力差一截。有时候炸药包贴上去都炸不开的碉堡,山炮一发就进去了。

所以关键不在炮弹多少,在于敌人不知道你有多少。

易良品清楚这一点。他把炮推到跟前打,就是要让敌人看见,让没挨炮的碉堡也听见。恐惧跑得比炮弹快。日军那时候的碉堡守军,大多是三线部队或伪军,意志力没多强。一旦听说对面有炮,斗志先塌了。

回头看,易良品的两次决策其实是一回事。

缴获的时候埋,是因为当时这门炮是负担。没人会用,没法携带,炮弹少得可怜。带着它,全旅都要被拖累。埋起来,等于把这个负担暂时卸载了。过了一年再挖出来,部队有了固定活动区域,攻坚的任务也明确了,山炮的价值才真正兑现。

从“负债”到“资产”,中间隔着的是时间和判断力。

易良品用一年等一个时机。这需要扛住压力。部队里不是没人嘀咕,说旅长把好东西藏起来不用。他在的时候压得住,靠的是威信。可要是他判断错了呢?万一这一年里山炮被发现,或者部队需要攻坚的时候炮已经锈成废铁呢?那责任就是他的。

但他判断对了。

易良品没看到抗战胜利。1943年3月,他在枣强突围时受了重伤,几天后牺牲,三十三岁。

那门山炮后来还在打。炮弹耗尽了,零件也磨损得不行,最后被拆解掩埋。埋在哪里,没人知道。

两个东西都埋了。一个埋了一年,挖出来立了功。另一个埋了就是永远。

历史有时候就喜欢这么安排。人的记忆比炮的射程远。易良品的故事能传下来,不是因为炮多厉害,是因为他在一个普遍缺乏耐心的环境里,做了一次有耐心的选择。

现在回头看,那门山炮在山洞里躺的一年,不是在浪费时间。它在等一个被正确使用的机会。而易良品,就是那个知道机会什么时候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