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书生执着功名执念太深,数次落第仍不肯收手,荒废田产忽略家事,耗尽半生光阴,一事无成家境衰败!
沈敬之坐在堂屋八仙桌前磨墨。寅时的风带着砚瓦滩稻田的潮气钻过窗棂,吹得桌角的四书页子晃了晃。他捏墨条的手势稳,顺着砚台一圈圈转,磨到墨汁稠得能挂住墨条边,便数三下,把墨条稳稳搁在旁边的青釉瓷托上。那瓷托被墨条磨出三道浅浅的黑痕,是他三年来天天磨墨磨出来的。
十二亩靠河的肥田是爹一辈子攒下的家业,媳妇陈阿荞手巧,插秧织布、腌菜喂猪样样麻利,小日子在砚瓦滩数得上宽裕。去年他刚中了秀才,学里的先生说他笔头有灵气,再熬两科,中举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天刚擦黑,学里的周先生掀了门帘进来。他揣着一沓新版的时文墨卷,接过阿荞端来的大麦茶喝了两大碗,临走时没留神,碰掉了门后立着的镰刀,刃口磕在青石板上,豁了个指甲大的缺口。
周先生拍着他的肩膀说,今年秋闱是他的好机会,万万不能被杂事分了心。沈敬之攥着那沓墨卷点头,完全忘了前一天跟阿荞约好,第二天要去田埂上看稻穗灌浆。阿荞蹲在门槛边捡起豁口镰刀,用布擦干净刃上的土,重新挂回门后,一句话也没说。那天他磨墨时数到二就停了手,浓墨滴在《论语》的书页上,晕开一个圆圆的黑印。
转眼到了开镰的日子。往年这时候,沈敬之早换了短打,揣着旱烟在田埂上等着,给帮工的乡亲挨个递烟,祭过谷神才开镰。这年他头场落第,把自己关在屋里躺了三天,阿荞把下田的短打搭在椅背上喊他三次,他都埋在卷子堆里没抬头。
那是他头一回没去开镰祭。阿荞自己扛着那把豁口镰刀去了田里,割到半下午时镰刃滑了,割破左手食指,血滴在饱满的稻穗上,她撕了块衣角缠上,接着弯腰割稻。风卷着稻浪晃,她直起腰往家的方向看了一眼,堂屋的窗纸上映着沈敬之伏案的影子,动都没动。
第二科秋闱前,家里的积蓄已经花得差不多。沈敬之趁阿荞回娘家送菜,舀了米缸里两斗留着吃的陈米,挑到集上卖了,换回一箱子名家批注的时文集子,还约了三个同窗来家里讲文。阿荞回来时,看见原本挂在灶房墙上量米用的竹米升,被挪到了书桌上,里面装着半升碎墨锭。
她站在灶房愣了半晌,往焖饭的锅里多添了三瓢水,煮出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沈敬之喝了一口就皱起眉,把碗往桌上一放,说她连个饭都煮不好。阿荞没争辩,低头把碗里的粥喝干净,第二天就把发髻上娘给陪嫁的银簪摘了,拿去当铺换了半斗米。那天沈敬之磨墨时手一滑,墨条“咔哒”断成两截,他随手把短的那截扔在窗台上,没当回事。隔壁李婶来借盐,阿荞擦着灶台低声说了句,笔杆子养不了人,稻穗子才压得住家。这话被堂屋的沈敬之听见,只当是妇人见识短,撇了撇嘴没往心里去。
第二科还是落第。沈敬之从县城回来那天,喝了半壶红薯酒,盯着墙上“学而优则仕”的字幅看了半宿,第二天一早就找了牙人,要卖家里那六亩靠河的肥田凑盘缠。砚瓦滩的人都知道,那六亩田是家里最好的地,旱涝保收,是全家活命的根。张老汉来买田时劝他,小伙子,米是根,书是梢,根烂了梢活不了。他只当张老汉眼红他以后中举,签了田契就揣着银子往省城赶。
他走得急,碰掉了桌上的青釉瓷托,瓷托在地上滚了一圈,裂了一道细缝,他也没回头捡。砚台里剩下的半池墨没盖,风刮进去一层灰,慢慢干得裂了细纹。阿荞从地里回来时,只看见桌上留着半张田契存根,还有地上裂了缝的瓷托,她扶着门框站了半刻钟,追到砚瓦滩埠头时,去省城的船已经开远了,浪拍在那块砚台形的巨石上,溅了她一身凉。
这一走就是八个月。沈敬之第三科还是落了榜,带去的银子被偷了个精光,一路靠给人抄家书、帮工换饭吃,衣裳破了好几个洞,鞋底磨穿了两个洞,才踩着深冬的雪回到砚瓦滩。
他走到家门口时,最先看见门后挂着的那把豁口镰刀,木柄被磨得发亮,刃口磨得锋利,一看就是天天在用。他推开门,跨进门槛的脚顿住了。
八仙桌上没有摊开的墨卷,也没有那方端砚,只摆着一个竹簸箕,阿荞正坐在桌边簸稻种。原本放砚台的位置,摆着那个裂了缝的青釉瓷托,托里盛着半托饱满的稻种,原先那三道墨痕的凹处,正好嵌着三颗圆滚滚的稻粒。他当年扔在窗台上的半截断墨,被擦得干干净净放在窗沿,旁边摆着十几双纳好的粗布鞋,针脚密得很,是阿荞晚上就着油灯纳的,逢集就拿到集上卖了换米。
他背在肩上的破书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沈敬之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喊阿荞的名字,喉咙里堵得发疼,他抬手按了按发酸的眼角,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目光扫过墙根,看见当年自己花两斗米买回来的时文集子,都被拆成了单张,糊在墙缝里挡冬天的冷风,露在外面的纸页上,还能看见他当年用朱笔圈的八股句子。阿荞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露在外面的手指上布满细小的镰刀疤痕,指节上是冬天冻裂留下的红印,正把簸箕里空瘪的稻壳拣出去,听见动静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只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个坐的位置。
沈敬之弯腰把地上的破书箱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雪,转身走到灶房门后,摘下墙上挂着的柴刀,走到屋后的柴堆边。他以前总觉得握笔的手不能握粗笨的柴刀,会磨坏写文章的手感,这会他攥着柴刀柄,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一斧下去,干柴齐齐裂成两半。
后来砚瓦滩的老人们总念叨,握笔的荒了半世田产,持镰的撑起满门烟火。谁也没再提过沈敬之考举人的事,只知道从那以后,天不亮他就扛着那把豁口镰刀去剩下的六亩薄田里忙活,阿荞在家织布纳鞋,小日子慢慢又有了起色。
沈敬之攥着柴刀的手稳,一斧下去,柴块齐齐裂成两半,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阿荞把拣好的稻种倒进青釉瓷托里,稻粒撞在釉面上,发出细碎的叮咚声。远处砚瓦滩头的水浪拍着那块砚形巨石,哗哗的响声裹着早春的稻风,飘进收拾得齐整的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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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为民间虚构故事,仅供消遣阅读,不代表客观事实与价值导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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