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贩牛商人见牛价上涨,倾尽积蓄买进耕牛囤积居奇,恰逢疫病蔓延,多头耕牛染病死去,巨额本钱损失大半!
陈德贵蹲在青牛渡的牛栏边,手指撬开一头黄牯牛的嘴,指尖蹭过磨得平整的牙面,就知道这牛刚满四岁,正是耕地的好年纪。他直起腰在蓝布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摸到柜台后,掀开榆木钱箱的盖子,把刚收的牛佣铜钱按大小码进格子里。钱箱盖沿有一道深半分的凹痕,是他二十年来天天开箱子磨出来的,磨得木纹发亮,摸上去滑溜溜的。
青牛渡是淮河边上的老渡口,往北去的牛贩都要在这歇脚验牛,陈德贵做了二十年牛经纪,眼力准得很,经他手挑的牛,从来没有病弱偷懒的。家里的日子过得稳当,儿子在镇上私塾读书,媳妇在家做饭喂鸡,半分愁事都没有。
周顺挑着两壶烧刀子从渡口过来,鞋上沾着半尺厚的北边官道上的黄土,进门就把褡裢往柜台上一甩,震得算盘珠子哗啦啦响。他是陈德贵搭伙了十年的伙计,这次去府城送牛,带回了北边闹灾荒、耕牛价格涨了三成的消息,临走时捎走了陈德贵本来留给王寡妇家的那头待产母牛的定钱——说有个客商出双倍价,先卖了赚现成的。
晚上两人就着花生米喝酒,周顺拨着算盘算利润,指尖翻飞把算盘最边上的留底珠拨得贴了框。陈德贵伸手指把那颗珠子拨回半寸的位置,说老辈人传下的规矩,算盘不能打满,留颗珠子给旁人留路。周顺笑他胆子小,说牛关在栏里就是硬通货,放得越久越值钱。
陈德贵看着窗外牛栏的方向,没接话。他看见周顺鞋上沾的土带着点暗红色的污渍,周顺说路上撞见头病死的野狗,蹭上的,他也没往心里去。
第二天鸡叫头遍,陈德贵照例摸过盐瓢要去给牛喂盐,刚跨出门槛就被周顺拽住,说府城的牛价又涨了一成,现在收牛稳赚不赔。他拎着盐瓢在栏门口站了半柱香,盐粒从瓢缝里漏出来,撒在门槛边被老母鸡啄得干净,他终究是转身回了屋,翻出钱庄的银票,连给儿子留的娶亲钱都取了出来。
这是他做牛经纪二十年来,头一回没挨个给牛喂盐、摸牛鼻子。
他那个睡了二十年都压在枕头边的榆木钱箱,那天被他搬到了牛栏边的偏房,钥匙塞给了周顺,让他尽管去周边村子收牛,有多少要多少。晚上他躺在床上,手摸向枕头边,摸到一片凉飕飕的草席印子,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短短半个月,牛栏里就囤了八十二头耕牛,个个膘肥体壮,站在栏里反刍的声响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周顺天天蹲在渡口等北边来的客商,算着这一趟赚的钱能在青牛渡盖三间大瓦房。
邻村的李老汉扛着半袋糙米找上门,想借两头牛去耕坡上的三亩麦地,等收了麦按规矩给牛租。以前陈德贵最是体恤种地的农户,遇上灾年连牛租都免,那天他却一口回绝了,说这些牛都订给了北边的客商,半分不能动。李老汉愣在门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扛着米走了。陈德贵端着茶碗的手晃了晃,半碗凉茶洒在蓝布围裙上,他也没像往常一样拿布擦。
牛栏门口撒的生石灰,已经半个月没补过了,被进出的人踩得只剩淡淡的白印子。墙上挂的铜算盘落了薄薄一层灰,他也有三天没擦过。有天夜里他起夜,听见栏里传来几声牛咳,声音闷得像堵在棉花里,他披着衣服走到栏门口,脚抬了抬,终究是转回身回了屋——他怕进去看见牛出问题,坏了赚钱的好梦。
渡口乘凉的张老头摇着蒲扇从门口过,看见满栏的耕牛,叹着气说了句:“算盘常留底珠不打满,日子总留余步不做绝。”陈德贵正对着账本算利润,听见这话只笑了笑,说老人家胆子太小,撑不起家业。
入伏后的第三天,日头毒得能晒掉层皮。陈德贵拎着半桶豆渣去喂牛,刚走到栏边就看见那头最壮的黑犍牛歪倒在地上,鼻子干得裂了细口子,流出来的鼻涕带着暗红的血丝,喘得胸口一鼓一鼓的。
他手里的木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豆渣混着泥水溅了半裤腿。他脚往回收了半寸,整个人钉在太阳底下,张了张嘴,喉咙里堵得发疼,半个字都没吐出来。
他蹲下去摸牛的耳朵,烫得像摸在刚烙完饼的铁锅上。再看旁边的几头牛,个个蔫头耷脑地趴在地上,连反刍的力气都没有,咳声一声比一声闷。他顺着牛栏往门口看,原本该撒着厚厚生石灰的门槛,只剩几个被踩得模糊的白脚印;墙根边扔着几个酒壶,是周顺从府城带回来的烧刀子,壶身上沾着的黄土还带着点腐臭味——是他之前在周顺鞋上见过的,之前周顺说病死野狗的那个村子,正在闹牛瘟。
他又想起前几天李老汉来借牛时,嘴唇动了好几次,好像说邻村闹牛瘟,让他多撒点石灰,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涨了的牛价,半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想起自己把钱箱钥匙给周顺那天,周顺把他预备着给渡口岸边遭水灾的佃户买牛种的钱,也全拿去收了牛;想起他前几天拨算盘的时候,顺手就把那颗留了二十年的底珠,拨得紧紧贴在了框上。
牛瘟来势汹汹,就算他连夜请了兽医,撒了厚厚三层生石灰,也没挡住一头接一头的牛倒下去。刚开始还能把病牛贱卖给杀牛的,后来连杀牛的都不敢上门,死牛只能拖去渡口边的荒坡上埋了。半个月下来,八十二头耕牛死了六十三头,剩下的十九头也瘦得脱了形,算上请兽医、埋死牛的花费,他攒了二十年的家底,赔进去七成还多。
周顺早在第一头牛死的那天就卷了剩下的碎银子跑了,连个纸条都没留。陈德贵蹲在空了大半的牛栏边,手指摸着钱箱盖上那道磨了二十年的凹痕,指尖蹭过木纹,没掉一滴眼泪。
陈德贵把剩下的十九头治好的牛,全牵去了渡口岸边,免费分给了之前遭了水灾、没牛耕地的佃户,连之前李老汉要借的那头黄牯牛,也亲自给人送上门去。他又把牛栏门口的生石灰扫干净,每天鸡叫头遍就起来,挨个摸剩下留在栏里的几头小牛的鼻子,喂一把盐,把墙上挂的铜算盘擦得锃亮,每次拨完算盘,都要把最边上的那颗底珠,拨回半寸的位置。
青牛渡的老人们后来总坐在渡口的大槐树下摇蒲扇,看见过往的牛贩就念叨,算盘常留底珠不打满,日子总留余步不做绝。
入秋的那天,陈德贵蹲在牛栏边给刚满半岁的小牛刷毛,刷毛的刷子蹭得牛背沙沙响。不远处的坡地上,李老汉牵着他送的黄牯牛耕地,鞭梢甩得脆生生的,犁头翻开的泥土带着潮湿的土腥味。青牛渡的船工号子顺着风飘过来,混着渡船上铜铃铛的叮当声,飘得老远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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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为民间虚构故事,仅供消遣阅读,不代表客观事实与价值导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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