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渔翁网捞一尊木雕河神,嫌无用抛回河水,此后日日空网,河神托梦,唯有诚心供奉方能得渔获!

陈阿公蹲在青沙湾岸口的大青石上补网。梭子带着浸过桐油的网线在网眼里穿来穿去,他拇指上套的铜顶针磨得发亮,是打了四十年鱼攒下的旧物。他脚边放着个豁口陶碗,盛着半碗自酿的烧刀子,每次补完三指宽的网,就端起来抿一口。大青石面被他常年坐的地方磨出个浅窝,积着点昨儿剩的雨水,映着天上飘的云,比湾里的水还清透些,风一吹晃了晃,多出个穿青衫的模糊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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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陈阿公撒了三网,前两网都是肥美的鲫鱼翘嘴,第三网沉得拽不动,他以为是挂了大石头,攒着劲拉上来,网兜里躺着尊半人高的樟木雕像。雕的是个笑眯眯的黑面老头,穿一身青布短衫,手里攥着个巴掌大的樟木小鱼篓,鱼篓边缺了个小豁口。他拎着雕像掂了掂,樟木沉得压手,雕工粗得很,连个上漆的痕迹都没有,他皱了皱眉,嫌这死木头占地方耽误装鱼,胳膊一抡就扔回了湾里。雕像落进水里的时候打了个转,脸正对着他的船头,溅起来的水花打湿了他腰上挂的铜烟袋,烟袋锅子上拴的小鱼坠“啪嗒”掉进水里,沉得没了影。他当时没当回事,把网里的鱼倒进舱,撑着船回了岸,连头都没回。

从那天起,陈阿公的网就像被湾里的鱼群忘了似的。往常头一网下去,少说能捞个三五斤杂鱼,换的钱够买两天的糙米,连着三天,他捞上来的全是烂水草、碎贝壳,连个虾米须子都见不着。他往常天不亮就会扛着网到岸边,第四天他醒了之后磨磨蹭蹭,盯着房梁数了三圈椽子,直到太阳爬过芦苇尖才磨磨蹭蹭出门,这是他打鱼四十年头一遭晚出门。

他放在船板上的半壶烧刀子,往常都是打到第一条鱼的时候要洒进湾里敬水,那天他刚拿起壶,就闻见壶口飘着浓浓的樟木味,拔开塞子一看,满满一壶酒全剩了个底。船板上的酒渍渗进木纹里,闻着跟那天捞上来的樟木雕像一个味,他蹲在船板上擦了半天,那味道散不去,连他网线上浸的桐油味都盖过去了。

往常他打上来半寸长的鱼苗,总要亲手摘了网顺着船舷扔回湾里,说小鱼长不大,吃了折寿。那天他网里兜着十来条小鲫鱼,手指都碰到鱼鳞片了,居然鬼使神差往鱼篓里塞,塞到一半他猛地反应过来,手一抖,鱼全蹦回了水里。

他正愣神呢,脚边的网绳动了动,他拽上来一看,网绳上挂着他之前掉的那个铜鱼坠,擦得亮闪闪的,上面系着根青布绳,摸上去凉丝丝的,像刚被人攥在手里暖过。那天夜里他睡在船上,就听见船板外传来“笃、笃、笃”的敲声,三下停一下,又敲三下,像以前老渔翁们在岸上喊他搭伙喝酒的动静,他披了衣服探出头看,水面平得像镜子,连个水波纹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他在大青石上看见半个湿脚印,只有巴掌大,鞋面上印着芦苇花的印子,是以前老渔翁们最爱穿的芦苇鞋踩出来的。同村打鱼的栓子撑船经过,扯着嗓子喊他“陈阿公,你船后面跟着个穿青衫的老头呢!是不是你家亲戚来搭船?”他回头看,船后面只有拖出来的长长水痕,连个人影都没有。他坐下来补网,往常滑溜的梭子今天接连扎了他三次手,指头上的血滴在网线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鱼形印子,擦都擦不掉。

他抬头看见看祠堂的老叔公拄着拐杖在岸边站着,老叔公吧嗒着烟袋,看了看他的船,慢悠悠说了句:“人待神一尺,神待人一丈,嫌物轻的,往往亏的是自己的份。”他当时撇了撇嘴,觉得老叔公年纪大了说胡话,摸出烟袋想抽烟,才发现烟袋上拴着的铜鱼坠凉得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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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空网的第十二天,陈阿公家的米缸见了底。他早上起来舀了最后一碗糙米,熬了稀稀的米汤,坐在船板上喝,喝到一半觉得牙碜,吐出来一看,是个小小的樟木碎片,边缘带着鱼篓的竹编纹路。他的手猛地停了,手里的瓷碗“当啷”一声磕在船板上,米汤洒了一裤子,他都没察觉。

他想起三十年前发大水,他才十六岁,跟着爹打鱼被浪掀进水里,是个穿青衫的黑面老头把他捞上船。老头拇指上套着个磨亮的铜顶针,手里攥着个缺了豁口的樟木小鱼篓,给他塞了半块干粮,撑着船把他送回岸,转身就没影了。后来村里人凑钱雕了河神的像,照着那老头的模样雕的,涨大水的时候被冲走,找了几十年都没找着。

他喉咙动了动,想喊什么,终究是没出声,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转身拎起马灯,抓起网就跳上了船。他撑着船到了当初扔雕像的那片水域,一网接一网地捞,捞到后半夜,网兜一沉,那尊笑眯眯的樟木雕像被他捞了上来,半个身子沾着黑淤泥,手里的小鱼篓豁口,和他刚才吐出来的樟木碎片严丝合缝,雕像拇指位置,还雕着个小小的铜顶针印,跟他手上戴的那个纹路都对得上。他抱着雕像,用衣角一点点把脸上的淤泥擦干净,那眉眼那笑容,和当年救他的老头一模一样。他那天在水面上飘到天快亮,把雕像擦得干干净净摆在船头,把自己带的那点剩酒全洒在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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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陈阿公的网又能捞着鱼了,比之前的还肥还多,连往年少见的大黄鱼都能撞进网里。他把那尊樟木河神供在自家堂屋的神龛上,每天出海前都要上一炷香,擦一遍雕像上的浮尘,再也没说过什么“木头疙瘩没用”的话。青沙湾的老人们后来总念叨,人给神留三分敬,神给人留七分路,诚心不亏打渔人

这天陈阿公收了满舱的鲈鱼,蹲在青沙湾岸口的大青石上系船绳,铜顶针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不远处栓子家的媳妇正坐在石墩上杀鱼,菜刀剁在杨木砧板上,咚咚的响。风刮过船舷上挂的铜铃,叮铃叮铃的脆响,混着砧板的咚咚声,飘在平静的湾面上,飘得老远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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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为民间虚构故事,仅供消遣阅读,不代表客观事实与价值导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