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两位货郎结伴走乡串户,一人总想抢占富庶村落,把贫瘠路段推给同伴,彼此心生隔阂,不再互相帮扶,生意日渐艰难!
陈顺把拨浪鼓往腰上一别,蹲在扁担岭脚的老黄葛树下数铜板。粗布口袋磨得起了三层毛边,他把铜板十个一摞码在青石板上,指腹蹭过每枚钱的边,挑出两枚豁了口的单独放。他的桑木扁担磨出两道寸深的凹痕,刚好卡着肩膀,挑上百斤货走三十里路,筐里的绣花针都不会晃。
他的货担里什么都有:缝衣针、红头绳、旱烟丝、敲得脆响的麦芽糖,岭东坝子上十几个村子的人都认他的拨浪鼓声。每个集日跑下来,他能攒下小半吊钱,等着凑够数给山那边的妹子置办嫁妆。
入夏那天,黄葛树下来了个外乡货郎,叫李茂,手里的拨浪鼓是亮铜打的,摇起来比陈顺的木拨浪鼓脆三倍。他在陈顺旁边摆开货担,掏出一包新到的彩线递过来,说自己刚到这边不熟,想搭个伴一起走乡串户。
一开始两人搭伴着实省心:陈顺熟路,知道哪段坡陡哪段桥滑,哪家媳妇刚生娃要扯红糖;李茂脚力好,挑着重担能一口气翻两个山梁,遇到下雨还会帮陈顺盖货筐。
头一回在岭口分叉路歇脚时,李茂盯着岭东飘着炊烟的坝子看了半天,拧开腰间的水囊递给他,说顺哥,听说岭东的村子富,咱们下次分路走,我年轻力壮多跑点,西边的荒路我去就是。
陈顺当时笑着摆手,说哪能让你吃这个亏,要去一起去,路远就早点出发。他没看见李茂说这话时,指尖反复摩挲着扁担上还没磨出来的印子,眼睛往岭西的山坳里瞟了好几回。
头一回不对劲是赶六月六的大集。以前两人头天晚上都会在黄葛树下对货,把各自缺的针头线脑匀开,省得跑重了路。那天陈顺等到月上枝头,李茂也没来,第二天鸡叫头遍他挑着担子赶到岭口,才看见李茂的货筐早就空了小半,人已经往岭东的方向走了快一个时辰。
那天陈顺临时转去岭西,跑了三个小村子,只卖出去两包针半块麦芽糖,回来数铜板时,平时码得齐整的钱摞到第七叠就塌了,三个铜板滚进草窠里,他摸了半宿都没找着。
第二回冲突是在入伏那天。两人的货筐平时都寄存在黄葛树的树洞里,陈顺的筐永远放左边,李茂的放右边。那天陈顺去拿货,发现自己装绣花针的扁盒被压在李茂的烟丝筐底下,盒盖开着,半盒针撒在潮湿的泥地里,他蹲在地上捡了快一个时辰,赶到岭东的集上时,李茂的红头绳、麦芽糖早卖了大半。
李茂看见他来,还笑着递过来一块麦芽糖,说顺哥今天怎么晚了,我帮你占了最好的位置。陈顺看着他鞋帮上沾着的黑炭灰,问他去哪沾的灰,李茂蹭了蹭脚,说刚才在岭脚王婆婆家灶边烤火蹭的。
第三回是七月里的一场暴雨。两人刚走到半岭,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陈顺看见李茂的货筐盖布被风掀了个角,刚要伸手帮着扯,就见李茂慌慌张张从坡下冲上来,先把自己的货筐按得严严实实,转身看见陈顺的筐露着缝,露着里面的旱烟丝,却假装没看见,只顾着擦自己那只亮铜拨浪鼓上的水。
雨停的时候,在坡上看菜园的王婆婆叼着烟袋走过来,看着两人各站一边擦筐,慢悠悠吐了个烟圈。
“挑货的扁担啊,两头都压着实才稳,一头轻了,迟早要闪着腰。”
陈顺当时没接话,他看着李茂低头擦拨浪鼓的样子,心里堵得慌。从那之后两人就不再搭伴,每次在岭口遇见,也只是点点头,各走各的路。
陈顺憋着一口气,想着要把岭东的生意抢回来,先是把红头绳涨了一文钱,后来又往麦芽糖里掺了三成玉米面,反正岭东的人熟,总得买他的货。李茂则每次天不亮就出发,专往岭东最大的几个村子钻,抢着接办喜事、生娃的大订单,卖的货比陈顺还便宜两文。
就这么过了两个多月,两人的生意反倒越来越差。岭东的老主顾见陈顺的麦芽糖不甜、头绳贵,慢慢都绕着他的货担走;李茂抢过去的生意也没做长久,大家说他卖的针一缝就断,烟丝掺了碎树叶子,也不愿再买。
陈顺有时候蹲在黄葛树下数铜板,看着越来越薄的钱堆,总想起以前两人搭伴的时候,一天跑下来钱串子都能坠得扁担晃,那时候怎么就那么容易呢。他好几次想喊住李茂,说要不咱们还像以前一样搭伴吧,话到嘴边,想起那天暴雨里李茂只顾着擦自己拨浪鼓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天陈顺本来打算去岭东最偏的柳家湾,李茂头天特意跟他说,柳家湾的老李家办喜事,要扯十丈红布,去晚了就被别人接了。他刚把担子挑起来,抬头就看见李茂挑着担子从岭西的方向下来,裤脚沾着岭西山路上才有的狼牙刺,鞋上盖着厚厚的黑炭灰。
陈顺的目光落在他的桑木扁担上——那根当初崭新的扁担,现在磨出了两道深深的凹痕,位置比自己的扁担凹痕靠前了三寸。
他的手一下子攥紧了挑担的绳子,指节绷得发白,脚钉在原地半步都挪不动。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这大半年来的细节:李茂总说自己牙不好不吃糖,却好几次被他看见嘴角沾着麦芽糖的糖丝;李茂总说岭西的路远有狼,去了连个铜板都赚不到,却总在去岭东的路上,裤脚沾着只有岭西炭窑边才有的黑炭屑;每回炭窑发工钱的日子,李茂总要找个由头耽误他半个时辰,不是撒了针就是丢了拨浪鼓。
哪是他抢着去富庶的岭东啊,他是故意做样子给陈顺看,让陈顺以为他占了大便宜,实则早早把岭西炭窑两百多号炭工的生意摸得门清。那地方路远坡陡没人愿意去,炭工们发了卖命钱,买酒买布买膏药,比岭东零散农户的生意好做十倍。他故意跟陈顺生隔阂,就是怕陈顺跟着他走,发现了这块赚钱的地方。
陈顺没喊住李茂,他弯腰把货担放下来,把里面掺了玉米面的麦芽糖全倒出来,给了树下追蚂蚁的小娃,又把红头绳的价牌改回原来的三文钱一根。他挑起担子,没有往柳家湾走,转头往岭西的山路去了。
那天他在炭窑口待了半天,带过去的膏药、粗布鞋、烈酒卖了个精光,炭工们围着他抱怨,说之前那个姓李的货郎卖的酒掺了半桶水,布鞋穿三天就开线,大家正愁找不到靠谱的货郎呢。
陈顺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说不上疼,就是堵得慌。
后来陈顺还是照常走扁担岭,岭东的老主顾见他的货又变回以前的实在,慢慢又回来买他的东西,他隔三差五挑着货去岭西的炭窑,给炭工们带点治伤的草药,生意慢慢又稳当起来。李茂的生意却越来越差,炭工们不愿买他的劣质货,岭东的人也知道他耍滑头,见他来就把门关上。
扁担岭的老人们后来看着两人挑着担子各走各的路,总念叨那么一句:“抢来的近路易摔,搭伴的长路好走。”
风卷着黄葛树的叶子扫过岭头的青石板,陈顺蹲在树底下数铜板,十个一摞码得整整齐齐,拨浪鼓放在身边,风一吹就发出咚咚的轻响。半坡上,李茂蹲在那擦他的亮铜拨浪鼓,擦了半天,那铜皮上的乌渍还是没擦干净,摇起来的声音哑得厉害。
岭东的村子传来鸡叫,岭西的炭窑响起上工的钟声,两拨声音顺着山风飘过来,撞在黄葛树的枝干上,散得漫山遍野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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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为民间虚构故事,仅供消遣阅读,不代表客观事实与价值导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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