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新婚丈夫外出经商,妻子日夜倚门等候,收到一封假死书信,妻子悲痛离世,丈夫归来只剩一座孤坟!
柳玉娘蹲在青石渡的家门口擦门墩。
青布围裙蹭着石面,手里的粗麻布沾着皂角水,擦得那两块汉白玉门墩亮得能照见人。门墩正中间凹下去半寸深的印子,是她三年来天天坐在这里等陈阿顺磨出来的。
她擦完门墩转身进灶房,舀了半勺糯米粉掺上桂花蜜,揉成剂子蒸糖糕。竹蒸笼冒起白汽的时候,她数着蒸笼边摆的蚕豆,一共十七颗,是陈阿顺上次出门前给她带的零嘴,她每天摸一颗,数着日子等他回来。
傍晚的时候渡口传来竹篙碰石头的响。
陈阿顺跨进门,肩上搭着半湿的短褂,怀里揣着两包东西:一包是张阿公刚炒的热蚕豆,一包是从苏杭带回来的茉莉香粉。他把货担子靠在门后,第一件事就是摸左手腕上的旧疤——那是当年他在渡口红了眼抢亲,被礁石划的,玉娘就是那天跟他回的家。
玉娘把盛好的糖粥端到他面前,他正扒着算盘核这次跑货的账,手指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粥放得凉透了结了一层膜,他也没动勺子,只抬头跟她说,这次要走得远些,去泉州跑丝绸,来回得半年。
玉娘捏着缝衣针的手顿了顿。门后挂着他那把旧油纸伞,伞骨断了一根,她上个月就说要修,他总说下次回来带把新的,说了三回,也没见带。
他走的那天是个晴天。
以往每次出门,他都要吃两个现蒸的桂花糖糕,就着热粥吃完整整齐齐的两个,才肯挑担子上路。那天他拿起一个糖糕咬了半口,听见船工在渡口喊他开船,把剩下的半块往门墩上一放,抓了伞就走,连回头挥个手都没顾上。
玉娘每天照旧擦门墩,擦完就坐在那凹印上等,从桃花开等到桂花落,整整八个月,渡口的船来来回回了几十趟,没见陈阿顺的影子。他常踩的那块青石板缝里长出了三根狗尾巴草,风一吹就晃,她看着看着,手里纳鞋底的针就扎了指头,血珠滴在鞋面上,她也没觉出疼。
年根底下同船的王阿大回来了,踩着雪敲开她家的门。
他递过来一个蓝布包袱,里面是半干的短褂,一锭压得变形的银子,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王阿大说话的时候总摸着自己的左手腕,声音压得低,说遇上了水匪,船翻在半道,一船的人只活下来三个,阿顺他,没找着尸首。
玉娘接过那张纸,指尖摸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看到最后“葬身江底,不必等我”八个字,眼尾一下子就凉了。纸的右下角画了朵小小的桂花,墨晕开了一点,像她每年蒸糖糕时滴在案板上的蜜渍。她那会眼泪糊了满眼睛,只当是他临走前画的念想,没想起她和阿顺定情时,他说过以后要是走得远来不及报平安,就在信尾画桂花,意思是“桂花开时就回来”。
那件短褂的领口缝着粗布盘扣,她记得自己给阿顺缝的都是磨亮的铜扣,手捏着盘扣愣了半天,终究没问出口。
张阿婆端着姜汤来看她,坐在门槛上劝她,说丫头啊别熬坏了自己,等信的人苦,捎信的人难,渡口的水不等人。她没接话,拿起没纳完的鞋底继续扎,针脚歪歪扭扭的,鞋尖上歪了三针,她都没发现。
从那天起她就不怎么吃东西了,糖糕也不蒸了。
以前她天一黑就上门闩,连着三个月,她家的门闩从来没插过——她怕阿顺晚上回来,敲门她听不见。每天天不亮她就开着门坐在门墩上等,直到后半夜露水打湿了头发才肯回屋。
她把阿顺每次带回来的蚕豆都攒在一个陶罐里,数了又数,一共十八颗。入夏的那场雨下了三天三夜,青石渡的水涨得漫上了台阶,她靠在门墩上,手里攥着那半块去年阿顺没吃完的糖糕,头一歪,就再也没醒过来。
街坊们凑钱把她埋在后山的坡上,坟头对着青石渡的方向,刚好能看见进港的船。她拆了重纳的那双新鞋,还有那把断了伞骨的油纸伞,都一并放在了坟头。
第三年桂花开的时候,陈阿顺回来了。
他穿了藏青色的绸缎长衫,头上戴了新的方巾,雇的挑夫挑着满满两担东西:成匹的绸缎,整盒的银簪,还有一包包的桂花糖,是他特意在苏州买的最好的蜜渍。
他走到青石渡的家门口,脚刚迈上台阶就顿住了。门墩被擦得干干净净,那半寸深的凹印里,放着半块干得裂了缝的糖糕,是他走那天咬了半口剩下的,不知道被谁摆在那,摆了快两年。
他手里的点心匣子“啪”的一声砸在青石板上,桂花糖撒了一地,甜香味飘得半条街都是。他嘴张了张,喉咙里像堵了浸了水的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手指抠着门墩的边缘,指甲劈了渗出血来,他也没觉得疼。
张阿公端着炒蚕豆的锅站在渡口边,看了他半天,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他跌跌撞撞跑上山,果然看见一座小小的土坟,坟头立着块木牌,上面写着“柳氏玉娘之墓”。
坟头上插着那把断了一根伞骨的旧油纸伞,伞下放着的新鞋露了个尖,针脚密密实实的,鞋尖一点都没歪——是她后来拆了重纳的,每一针都扎过指尖,布面上还留着淡淡的褐红色血印。
坟前摆着那个装蚕豆的陶罐,十八颗蚕豆整整齐齐码在陶罐口,旁边压着他当年带走的那块绣着桂花的帕子,帕子角上,她用红丝线绣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字:等你回。
他蹲在坟前,手抚过那把旧伞,指尖碰到断了的那根伞骨,抬头看见王阿大扛着船桨从山下走过,身上穿的短褂领口,露着那颗他熟得不能再熟的铜盘扣——是玉娘去年给他缝的,磨得发亮。
他当时遇到水匪,为了救被绑走的船家小娃,把所有货款都给了匪人,觉得没脸回来,就跟着商队去了南洋,拼了两年赚了三倍的钱,想着回来就能盖青砖大瓦房,让玉娘当少奶奶,再也不用蹲在门口擦门墩等他。他特意托王阿大带信,叮嘱一定要在信尾画朵桂花当暗号,算好了桂花开的时候进门,刚好能赶上她蒸第一笼桂花糖糕。
他没算到她看到信的时候哭坏了眼睛,没认出那朵桂花是约定的暗号,没算到她天天坐在风里等,连半年都没熬过去。风刮过伞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像她以前坐在门墩上,看见他回来时挥着帕子的声音。
后来陈阿顺没走,就在青石渡的渡口边开了个糖糕摊,蒸的桂花糖糕跟玉娘当年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每天开门第一件事就是擦门墩,擦完就坐在那半寸深的凹印上,看着渡口来来回回的船,到傍晚收摊的时候,就往陶罐里放一颗炒蚕豆,跟当年玉娘数着日子等他一样。
青石渡的老人们后来总念叨,渡头等得归人返,坟头难唤痴心回。说这话的时候,张阿公的炒蚕豆在锅里哗啦响,陈阿顺手里的粗麻布擦着门墩,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江风卷着桂花香吹过半条渡街,船工的号子远远飘过来,和岸上的声响缠在一处,跟过去的每一年,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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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为民间虚构故事,仅供消遣阅读,不代表客观事实与价值导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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