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是所有中小学学子无法回避的科目,也是让所有中小学学子最意难平的科目。
2026年9月初,一场围绕英语主科地位的论战席卷全网。考研数学名师汤家凤因不满辽宁等地将历史、地理、生物调整为考查科目、不计入中考总分,连续发文公开呼吁历史等科目不应该被弱化,应该弱化的是作为主科的英语,随后他提出“取消英语作为核心课程的地位”。他痛心疾首地表示,学生从小学到大学投入大量时间和资源学习英语,但绝大多数人工作后根本用不上;孩子母语还没有掌握好就开始拼命学习英语,英语只是一个工具,会用就可以了;他甚至直言“中国人崇洋媚外的历史该结束了”。
这番言论迅速引爆舆论。《环球时报》前总编辑胡锡进随即下场,直斥汤家凤为“蠢货”,认为将学习英语斥为“崇洋媚外”是偏激、狭隘的表现。胡锡进的核心论点是:国际科学学术论文90%以上是英语生成的,一个人要往高处发展,掌握英语是最重要的教育准备之一;一旦英语不再是公立学校的主科,富裕家庭仍可通过私教让孩子保持英语优势,而普通家庭的孩子则将失去公平获取英语能力的途径——“这哪是什么教育平权,反而是教育不公”。
然后,这场被网友戏称为“胡辣汤大战”的隔空激辩,将“英语该不该降主科地位”这一老话题再次推上热搜。正方反方各执一词,支持者认为全民学英语耗时费力、AI翻译已足够满足需求;反对者强调英语仍是接轨全球前沿科研的重要工具,削弱英语教育可能损害国家长远竞争力。争论持续发酵,汤家凤甚至向胡锡进下战书,邀请公开辩论。
那么,在AI智能等技术突飞猛进、同声传译如日中天的今天,作为汉语国家的中国到底该不该继续将英语作为中小学主科?静夜史认为,答案是否定的。因为英语强绝不等于国强——否则印度这样以英语为官方语言的国家早该成为超级大国了。当前的中国,之所以不适合将英语作为主科,静夜史认为主要有以下原因:
一、英语是工具而非知识,全民强制学习是巨大的资源错配
英语的本质是什么?是一门语言工具。工具的价值在于使用,而中国没有使用英语的日常语境——既没有英语的母语环境,也没有英语的社会生态。这意味着,中国学生想要学好这门工具,必须付出远超母语国家学生的成本:从小学到大学,无数个清晨的单词背诵、无数个深夜的语法练习、无数个周末的补习班奔波。
全国政协委员洪明基在2026年两会期间给出的数据触目惊心:中学生日均英语学习超过2小时,毕业班高达4小时;67.2%的儿童5岁前开始学英语,远超传统文化启蒙时间。英语教学占学生总课时约10%,但毕业后实际使用率不到10%。投入产出比如此悬殊,却要让全国所有中小学生都把英语当成和语文、数学同等重要的主科来学,这难道不是巨大的资源错配吗?
而汤家凤说得更直白:“我们的孩子在母语还没有学好的时候就开始把大量时间、精力放在英语学习上,放眼全世界都是个笑话。”这句话虽然刺耳,却道出了一个基本事实:全世界没有一个国家像中国这样,把一门非母语语言置于如此至高无上的位置。
更关键的是,AI时代已经到来。今天的AI翻译、AI同传技术日新月异,大量标准化、重复性的语言转换工作正在被AI承担。一个孩子以后可能不需要自己逐字查词,也能读懂英文网页;不需要苦想半天,也能完成跨语言沟通。过去很多低阶、工具型的英语能力,在AI面前已经变得不够重要了。AI正在快速降低“不会英语”的生存门槛。既然技术已经能够替代工具,我们为什么还要耗费一代又一代人的青春去死磕这门工具?
有人说,学英语不只是为了翻译,更是为了思维训练和认知拓展。神经科学研究显示,双语者的认知退化平均比单语者晚了约四年半。但这恰恰说明英语可以作为选修课、兴趣课存在,而不是作为主科绑架所有人。把钢琴弹得好也能锻炼大脑,但我们没有把钢琴设为高考主科。用少数精英的需求绑架全体学生,这本身就是对多数人的不公平。
二、英语作为主科,极大拉大了城乡教育差距
胡锡进等英语拥趸反复强调一个观点:英语是国家给予农村孩子尤其是农村贫苦孩子的机会和窗户,如果取消英语主科地位,英语就会成为富人专属的高端钢琴。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根本经不起推敲,因为事实恰恰相反。
洪明基的调研数据一针见血:农村考生比城市考生的高考英语平均分低了约20分,差距远大于数学和语文学科。全国高考考生中农村户籍考生大约占43.3%,但英语高分段里城市考生占绝大多数。俞敏洪也曾专门做过调查,发现农村孩子的英语高考平均分比城市孩子低20分左右,“这个20分其实要把一大批孩子从一本拉到二本、或者从二本拉到三本,甚至从一本直接就拉到三本”。
这就是现实,农村孩子的英语投资根本无法和城市孩子相比——城市孩子有外教、有培训班、有原版读物、有英语角,而农村孩子连一个合格的英语老师都可能是奢望,但他们的英语试卷却是一样的。所以结果就是,作为主科的英语非但不是农村孩子的敲门砖,反而成为他们的斩杀线。
胡锡进们所谓的“保护寒门”,实际上是用同一把尺子去丈量站在不同起跑线上的人。 这不是公平,这是把不公平包装成了公平。真正公平的做法,是让英语回归工具属性——需要的人去学,不需要的人不必被绑架,而不是打着“给农村孩子机会”的旗号,让农村孩子在起跑线上就被英语绊倒。
三、英语主科地位屹立不倒,本质上是利益链条在作祟
英语主科地位为什么这么多年岿然不动?真的是因为它不可或缺吗?当然不是。在静夜史看来,英语主科地位难以撼动的真正的原因是:这是一条庞大的利益链条,早已尾大不掉。
英语教培机构、教材出版商、外教、留学中介、国际学校等业态,全部依托英语主科带来的刚需维持业务规模,全国做英语培训的大大小小加起来市场规模有一万八千多亿,光每年考研英语培训这一块就有三百多亿。时至今日,中国翻译行业全年总产值701.2亿元,专职翻译113.5万人,中小学英语教师更是数以百万计。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旦英语退出主科序列,课时压缩、师资需求收缩,这些人的编制和岗位首当其冲。所以,任何对英语主科地位的质疑,都会遭到铺天盖地的攻击。汤家凤的呼吁之所以引发如此强烈的反弹,根本原因就在于他动了太多人的蛋糕。
所以,胡锡进等人如此激动地反驳甚至出言不逊,真的是为了教育公平吗?还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这个利益链条的一部分?在静夜史看来,支持英语的人无非两种:一种是精英阶层,另一种是有利益牵扯的。胡锡进自己承认,“老胡在新闻业里做得相对靠前,但走到最后,限制我的恰恰是英语不能够流利表达”。一个被英语限制了职业发展的人,回过头来要求所有孩子都陪他一起死磕英语——这种逻辑,难道不荒唐吗?
更令人深思的是,英语培训市场已经把英语从“义务教育的标配”升级成了“培优市场的奢侈品” 。英语主科地位越稳固,这个市场就越繁荣,普通家庭的孩子就越要在军备竞赛中被收割。所谓的“保护寒门”,不过是利益集团的一块遮羞布。
四、英语强不等于国强,文化自信首先要从语言自信开始
所以,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英语强绝不等于国强。如果掌握英语就能强国,那么印度早该成为超级大国了;如果全民学英语就能实现民族复兴,那我们干脆把官方语言改成英语算了。
事实是,一个国家的强大,取决于科技、经济、军事、制度等综合实力,而不是取决于全民英语水平。日本、德国、法国等发达国家,没有哪个国家像中国这样把英语当成主科来全民强制学习,它们照样是科技强国、经济强国。
更要命的是,因为英语的无孔不入,很多青少年从小对英语世界趋之若鹜。语言是文化的载体,当一个人从小学开始就被灌输“英语很重要”“学好英语才能有出息”,他自然而然会对英语文化产生亲近感,对母语文化产生疏离感。胡锡进说“英语的地位是西方在过去几百年里引领现代化的结果”,这话固然没错,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应该警惕——让一门殖民语言在我们的教育体系中占据如此核心的地位,这本身就是一种文化不自信的表现。
静夜史并非主张不学英语。学英语如果是为了科研、为了对外交流、为了个人发展,当然可以学,也应该学,但大可不必绑架全体学生。静夜史认为,与其让亿万学子耗费青春去学一门大多数人用不上的语言,不如集中资源培养少数真正需要英语的专业人才。与其全民学英语去适应所谓全球95%以上的英语文献,不如努力壮大汉语、提高汉语文献的比例。
我们是拥有五千年文明的独立自主的国家,首先要有民族自信,然后才能学好外语。否则,再好的英语,也会沦为洋奴。一个连自己的语言都不自信的民族,怎么可能真正自信地走向世界?
综上所述,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将英语作为主科固然有其历史的必然性——毕竟当时中国需要从西方国家学习先进技术。但时代已经变了。中国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仰视西方、全民学英语才能获取先进技术的国家。在AI翻译技术日新月异、中国综合国力日益增强的今天,继续把英语作为中小学主科,既不合时宜,也不符合国家利益。
教育改革的方向,应该从“全民强制学英语”转向“按需选学英语”。让英语回归工具的本质,让需要的人深入学,让不需要的人不被绑架。如此,才能真正实现教育减负,才能真正促进教育公平,才能真正树立文化自信。
英语强则国强?不。汉语兴,则中华兴;文化自信,则民族自强。 与其让我们的孩子在英语的汪洋大海中挣扎,不如让他们在母语的沃土中扎根生长,这才是我们这个时代真正应该思考的问题。
多有疏漏,烦请斧正。
我是静夜史,期待您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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