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在珍死前喝的那口水,是真的扎心。
你想啊,一个在隐蔽战线摸爬滚打二十年的副处长,香港墙里被人装了窃听器,砸墙的师傅都慌了,她脸上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转身就安排替身、改路线,一套动作下来,比演员走戏还顺。
她谁都不信。魏广进带着人去接应,她当面就戳破——门口那几个人里,保不齐就有台湾来的“朋友”。不是不给魏广进面子,是她太清楚这行的规矩:信任,是拿来卖的。
可就是这么个把“怀疑一切”刻进骨头里的人,最后栽在了飞机上那杯白开水里。
空姐递过来,她想都没想就喝了两口。
氰化钾下去,心脏说停就停,满舱乘客连个异样都没察觉,她就这么安安静静走了。
说句实话,看到这儿我后背凉了半天。
你以为最险的是枪林弹雨、是跟踪窃听?错了。最要命的,是你放松警惕的那一秒,是你觉得“总不至于吧”的那个常识。
蒋在珍算准了所有人会在香港堵她,算准了安全屋未必安全,算准了魏广进身边有内鬼,甚至算准了自己要临时改道澳门才能活。
她唯独没算到,自己那套“只信自己”的倔脾气,早被人摸得透透的,成了送命的引子。
下令的人是朱应甲,她曾经的老部下。
这人狠就狠在,他不跟你玩硬的,他拿你的性格当武器。你不是不信任何人吗?那你肯定会甩开大部队自己走;你不是精明吗?那你肯定会选“飞澳门转欧洲”这种最稳妥的路线。
路线一固定,那杯装着氰化钾的水,就早放在你座位前的杯架上了。
说白了,这哪里是毒杀,这是拿二十年的了解,给你量身定做的一个死局。
朱应甲这个人,是真的阴。
他收拾曹了平的时候,一不打二不骂,先把人家家底摸得门儿清:老娘透析每个月八千,老婆刚失业,儿子还在读民办高三,全是花钱的窟窿。
然后呢?先找人抢护照、撞膝盖,给你点苦头尝尝,转头自己拎着药上门,说话轻声细语的,连句重话都没有。
可就是这份“客气”,比拿刀架脖子上还吓人。
你不从?老娘的透析费谁出?儿子的学费谁掏?家里那堆烂摊子,你撑得住吗?
软刀子杀人,从来不见血,却刀刀扎在命门上。
他挑林看山也是一个路数。
林看山那日子过得,说浑浑噩噩都是轻的,心里憋着股不满,又没地方撒。朱应甲一眼就相中了——不满好啊,不满才好拿捏;听话更好,听话才好用。
钱砸下去,压力给上去,“北风”就这么上线了。
这人还真有点歪本事,不拿枪不递U盘,就盯着外地香烟的走货量、农贸副食的价格浮动、药品的消耗曲线,几条线一对,居然能从市井流水里抠出部队换防的坐标。
他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觉得自己能成下一个肖长飞,能在谍战史上留个名。
好笑的是,他连自己是个耗材都不知道。
朱应甲跟他说“活着最好,别不惜代价”,转头就跟上面领了命令,要把“种子”全撒去大陆,一粒都别留。
连他当年给肖长飞献过花这点小事,都被朱应甲拿出来当动员的材料——你看,人家从盯上你的第一天起,就把你祖宗十八代都摸清楚了,你还在那儿做英雄梦呢。
真到暴露的那天,第一个被扔出去挡枪的,铁定是他。要是没暴露,就吊着当长线鱼饵,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很多人说魏广进没用,连蒋在珍都救不下来。
真不是他无能。
隐蔽战线这盘棋,从来不是你堵上一个窟窿就完事的。你刚把墙里的窃听器挖出来,人家的线可能已经缠到了你单位新入职的小年轻档案上,缠到了出国学者住的酒店房门上,甚至缠到了二十年后码头那台旧发报机里。
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拉扯,你永远不知道对面的根须,已经扎到了多深的地方。
马憩后来跟何春晓说,“她传出来一次就够本”。
这话听着轻巧,实则重得压死人。那是老侦查员对着死人的承诺——你用命换回来的线索,我们认了,我们接着查。
查什么?查“身边人”。
蒋在珍临死前那句“门口三人里保不齐就有台湾朋友”,像根刺似的,扎在所有人心里,二十年都没人敢拔。
何春晓就是冲着这根刺来的。
马憩挑徒弟,没选成绩最拔尖的,偏挑了他——长相普通,扔人堆里就找不着,属于那种走对面都不会多瞅一眼的类型。
干这行,太扎眼不是好事,普通,才是最好的伪装。
这对师徒也有意思,一个靠脚底板走遍大街小巷,一个靠代码扒拉上百万条物流记录,一老一新,一土一洋,凑到一块儿还真擦出了火花。
第一次联手盯梢,在福州鼓楼区的连锁宾馆,监听器刚贴到墙皮上,耳机里就传来林看山用闽南语订房间的声音。
偏生何春晓毛躁,直接在电话里报了自己的门号,等于给对方递了个信。真到动手的时候,他又慢了半拍,差点让嫌疑人范宸给跑了。
就这两档子事,三拨人都盯上他了。
师傅马憩心里犯嘀咕,心思细的锦兰也在观察,连那心气高的华东都憋着劲儿要查他。
但这三个人,没一个把话挑明的。
干他们这行的,有个死理:对自己的同志,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就不能随便怀疑。
可怀疑这东西,一旦冒了头,就像野草似的,压都压不住。
谁让蒋在珍那句话,像个魔咒似的,悬在所有人头顶呢?
有时候也忍不住瞎想,当初魏广进要是没去药房,硬把蒋在珍按在安全屋里,耗到时局变了,她是不是就不用死在那杯水上?
可再往深里想,就算躲过了这杯水里的毒,朱应甲就不会换个法子?
林看山这粒“北风”的种子,或许会晚个十几年才被撒进闵中码头,可只要朱应甲那张把人当棋子的网还在,今天没了林看山,明天还会有张文山、李文山。
该来的,总会来的。
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某一个坏人,而是那张看不见的网,和网里那些把人命当筹码、把信任当工具的人。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杯递到你手里的白开水,会不会就是你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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