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子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九月刚露了个头,秋老虎还没走,一股子透心凉的寒意却先从手机屏幕里渗了出来,72个小时,就72个小时,四条白底黑字的讣告,跟约好了似的,一条接一条砸进热搜榜,砸得人眼冒金星,心口窝子生疼。
有人问,这到底是怎么了?是老天爷突然想起收版权费了,还是我们这个时代,正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强制我们对过去做一个集体告别?
从摇滚圈的“魔岩三杰”之一,到民族声乐界的“天籁之音”;从香港功夫片的“硬桥硬马”,到华语影史的“黄金反派”。
四条人命,四个领域,看似毫无瓜葛,却像四把钥匙,同时插进了70、80、甚至90后记忆深处那把生锈的锁里,“咔嚓”一声,青春的那些碎片,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龚爽:那个唱哭全网的水花,竟以这种方式和我们说再见
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龚爽”这个名字。
9月4号一大早,当“龚爽去世”的词条挂在热搜第一时,估计百分之八十的人都跟我一样,第一反应是:谁?同名同姓的?开什么国际玩笑?
毕竟就在上个月,我还在短视频平台刷到她唱《山海情》水花的片段。那嗓子,清亮得像山涧里淌出来的泉水,又带着西北黄土地的韧劲儿。她一张嘴,弹幕就疯了,满屏飘过的都是“唱到人心缝里去了”、“这就是水花本花”。
可这一次,没有反转,没有辟谣。央媒发了通告,中央民族乐团的讣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青年女高音歌唱家龚爽,因病医治无效,于2026年9月4日凌晨在北京逝世,终年37岁。
37岁啊!朋友们,这是个什么概念?对于美声、民族唱法的女高音来说,这就是黄金中的战斗机时期!嗓子机能练到了巅峰,舞台经验炉火纯青,人生阅历也足以撑起任何复杂角色的悲欢离合。这正是一个艺术家甩开膀子、冲刺艺术生命最高峰的年纪。
她的舞台,怎么就戛然而止了?
其实回头翻看线索,早有端倪。今年6月,有剧院发过公告,说龚爽原定的歌剧演出场次,因“个人身体原因”临时换角。当时粉丝还在群里讨论,说姐姐估计是累了,排期太紧,休息休息也好,谁也没往那个最坏的方向想。
从湖北十堰走出来的小镇姑娘,14岁就敢一个人背着书包北上求学。北漂的日子苦啊,天不亮爬起来练声,乐理书啃到想吐,一个转音磨几十遍都是家常便饭。别人只听到她嗓子的“仙气儿”,哪儿看得见她脚底下的“土坷垃”?她从中国音乐学院一路杀到博士,拿金钟奖,拿红歌会冠军,把《长征》里的万霞、《二泉》里的阿炳妻子,演得一个比一个入魂。
聚光灯太亮了,亮到我们只看得见她谢幕时的鲜花和掌声,却看不见灯光熄灭后,她独自面对病痛折磨时,攥紧床单的手。
太急了,急到我们还没听够她的《山海情》,急到她还没把想唱的歌唱完,那副清亮的好嗓子,就这么跟着她,永远停在了37岁的那个清晨。
何勇:红磡的钟鼓楼还在响,那个系红绳的少年却走了
就在龚爽走的三天前,摇滚圈先炸了一次。
9月1号,何勇走了,微信群里70后、80后的老炮儿们一片沉默,然后默默翻出压箱底的旧磁带和CD,封面上的海魂衫少年,系着红绳,梗着脖子,眼神里全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特有的躁动和迷茫。
时间倒回1994年,香港红磡体育馆,那场被摇滚迷封神的“摇滚中国乐势力”演出,窦唯、张楚、何勇,这三个名字像三颗信号弹,把内地新音乐的滚烫直接砸进了香港的夜空。
那晚的何勇,穿着标志性的蓝白海魂衫,脖子上那根红绳随着他蹦跳的节奏上下翻飞。他扯着嗓子吼《钟鼓楼》,吼《姑娘漂亮》,台下几万观众彻底疯了,掌声和嘶吼差点把红磡的屋顶给掀了,那是中国摇滚乐最牛逼的夜晚,没有之一。
可谁也没想到,他在台上戏谑的那句“张楚死了,我疯了,窦唯成仙了”,竟然一语成谶,成了后来几十年三人命运最残酷的注脚。
红磡的光芒太耀眼,耀眼得把何勇后来的路照得一片惨白,精神疾病像一条甩不掉的毒蛇,死死缠着他。住院、治疗、复发、再住院,折腾了大半辈子。那个在舞台上燃烧一切的少年,最后在公众视野里,变成了一个偶尔在小型Livehouse露面、沉默寡言、眼神躲闪的普通中年男人。
有人说他江郎才尽,有人说他扛不住压力。但谁又能否认,1994年那个夜晚,他烧掉的那些荷尔蒙和才华,散落在无数乐迷的青春里,火星子烧了三十年,至今还在歌单里发烫?
陈观泰:拳拳到肉的江湖没了,那个“马永贞”也打不动了
何勇离开的第二天,香港那边也传来噩耗。
邵氏老牌武打明星陈观泰,因突发脑出血,9月2号清晨走了,享年80岁。
现在的小孩儿可能不知道陈观泰是谁,但对于看着香港功夫片长大的那代人,“马永贞”这三个字就是一块金字招牌。那个年代拍电影,没有绿幕,没有威亚替身,全是真功夫、肉搏战。
陈观泰8岁习武,一身的硬桥硬马。早年他还当过消防员,从火场里冲出来,脱下消防服就扎进练功房,那股子狠劲儿,现在的小鲜肉学不来。张彻导演一眼相中他,让他演《马永贞》,上映之后直接爆火,成了邵氏功夫片的头牌打星。《刺马》、《水浒传》,他演的角色,个个带着一股子阳刚之气,那是属于一个时代的审美。
后来,功夫片没落了,被好莱坞特效和仙侠玄幻替代了。陈观泰也老了,偶尔在电影里客串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老观众还是一眼就能把他认出来,背有点驼了,眼神里的杀气还在。
何勇和陈观泰,一个用嗓子吼,一个用拳头打;一个在北京的胡同里,一个在香港的片场里。他们毫无交集,却共同构成了九十年代那个热闹、粗粝、但生命力爆棚的江湖。现在,两位大侠前后脚走了,仿佛两个江湖同时关上了大门。
刘兆铭:那个吓哭我们的“姥姥”,去天堂跳最后一支舞了
9月2号傍晚,香港演艺圈再添一记重锤。资深演员刘兆铭,在家人陪伴下安详离世,享年94岁。
提起“刘兆铭”三个字,你可能对不上号。但只要一说《倩女幽魂》里那个雌雄莫辨、声音忽男忽女、造型阴森诡异的“树妖姥姥”,估计所有人都会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是他!”
那个角色,绝对是华语电影史上最经典、最让人头皮发麻的反派之一。刘兆铭反串得太绝了,一个眼神扫过来,那种非人非妖的邪气和压迫感,隔着屏幕都能让你起一身鸡皮疙瘩,是多少人挥之不去的“童年阴影”。
但又有多少人知道,这个把反派演到骨子里的老爷子,年轻时竟然是跳芭蕾舞的?他为了学舞,攒钱坐邮轮去欧洲,半工半读,是第一个在国际上崭露头角的香港舞蹈家。后来误打误撞进了影视圈,这一演,就是半个多世纪。
他几乎没演过主角,但不管是《射雕英雄传》里慈悲为怀的一灯大师,还是各种亦正亦邪的配角,他都能演得入木三分。香港电视圈给他的最高荣誉“万千光辉演艺人大奖”,他拿得实至名归。领奖台上,他白发苍苍,笑得像个孩子,说自己只是个“普通的演员”。
更难得的是他的为人,在名利场里混了大半辈子,没架子,对后辈倾囊相授,刘松仁、汪明荃这些大腕见了他都得尊称一声老师。
结语
四天,四条命,四种不同维度的告别。
37岁的龚爽,还没唱完她的咏叹调;人到中年的何勇,把最躁动的灵魂留在了九十年代;80岁的陈观泰,带走了硬桥硬马的功夫片余晖;94岁的刘兆铭,演了一辈子绿叶,却活成了一座丰碑。
我们怀念他们,与其说是怀念那四个人,不如说是怀念那个被他们的歌声、电影、角色所填满的、滚烫的青春。
马尔克斯在《百年孤独》里写过:“父母是隔在我们和死亡之间的一席帘子。”而当这些陪伴我们长大的面孔开始成批地离去,我们才惊觉,那席帘子正被一只无形的手,一层层地掀开。
死亡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新闻,而是隔壁房间传来的咳嗽声。
人生这场大戏,有人中途退场,有人唱到了落幕,认真活过,爱过,留下过能被后人记住的念想,这一趟,就算没白来。
只是啊,这九月的风,怎么就这么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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